阿德麗娜的目光從托馬斯身上移開,落回李復身上,她清楚弗里斯特家族的能力,沒有追問的意思。
但是,李復的身份確實有讓人憂心的地方。
他有極高的軍事素養,有軍隊背景是板上釘釘的事,常規手段雖然查不到,難保敵人用別的手段。
李復放下叉子,他知道托馬斯說的「他那邊沒什麼問題」是指南美的僱傭軍經歷,於是開口說道:「我在南美待的那段時間,主要是迫於無奈,當時打算從邊境線偷渡德克薩斯,但是還沒進入墨西哥,就被扣押滯留在了當地……」
他給自己「編造」的全新身份是非常完整且符合邏輯的。
「為了生存當時別無選擇,只能冒險加入僱傭軍,給毒販提供準軍事服務,參與過毒販內戰,在一次行動中我們那個五十人僱傭軍小隊幾乎全軍覆沒,我就趁機逃走了……」李復侃侃而談,「後來,花光積蓄買通墨西哥黑幫走他們的通道才得以入境。」
在他的這個敘事裡,沒有跟美利堅的邊境部隊有過任何衝突,也沒有做過任何損害美利堅利益的事。
關於僱傭軍的經歷,FBI查不到,CIA也沒那個可能,南美毒販的內戰太頻繁了,僱傭軍層出不窮且不會記錄在案,根本查無可查。
至於原主的特種兵身份,參加過跨境秘密行動的經歷,那些檔案封存在國內,民事系統里沒有任何痕跡,FBI也查不出來。
當然,這不是說毫無破綻。
如果CIA真的狠下心去國內查,原主的鄰居會有記憶,參軍的經歷有跡可循。
但是,這得有個前提條件。
他們必須先知道原主精確的戶籍地,只有這樣才能找到那些線索。
然而現實情況卻是,原主有關身份的證明早就已經不存在了,他穿越過來的時候就不存在了。
現有護照上填的是他前世的戶籍,FBI如果照著護照上的地址去查,會發現那裡乾乾淨淨,什麼異常都沒有,甚至都沒他這個人。
只要原主的真實戶籍不暴露,FBI和CIA就是能上天入地也翻不出東西來。
這才是李復的底氣所在。
阿德麗娜聽完才徹底放下心來,「只要你們一切都好就行。」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很暖和。
晚餐結束後,阿德麗娜站起身,輕拍了一下李復的肩膀,「下次不用等過節才來,平時也多來坐坐。」
「好的,以後一定多來探望阿姨,」李復微微點頭。
露西穿好外套,在門口等著李復。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雪慢慢有些大了,地面上鋪著一層均勻的白色,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路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並排延伸。
露西挽著李復的胳膊,走得很慢。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露西側過頭問他,「你說我當初如果給你辦的入籍而不是綠卡是不是就沒有這些事了?」
「嗯……」李復沉吟了片刻,「應該還會有,他們總是會找到藉口的。」
他並不認為自己更改了國籍就會消停。
歸根到底只是因為敵人覺得他根基尚淺更好對付,國籍只是提供了一個更好的藉口。
國籍改了還有膚色和種族。
王安、趙長鵬和楊致遠等等可沒有一個是東方大國的國籍。
當然,那些大人物和資本家吃人的時候也不會特意分辯一下,只能說對付華人更容易下手,也更容易找到盟友,甚至無需背負社會非議。
他李復如今還安然無恙,無非是他一早就清楚北美這地界的社會生態。
從一開始,他就死死的跟弗里斯特家族綁在一起,後來還通過聯合基金拉了一票人過來。
那些LP或許無法雪中送炭,但是幫忙擋下風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露西沉默了一會兒,腳步也慢了下來。
路燈的光從兩人的側面打過來,在雪地上留下兩道並行的影子。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雪和他們的影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你以後還會回去麼?」
他國籍沒變過,而且她聽得出來,他也不想更改,或許遲早有一天會回去吧!
李復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向露西。
露西站在路燈下面,呼出的氣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睫毛上沾了一點細碎的雪花,此刻她正看著自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應該不會回去了……即便回去也是很久遠的事,」李復在這一瞬間突然想起了原主的父親。
原本他在國內無牽無掛,回去了又能如何?
所以他沒有想過回去,可是,想到那個一本正經,又十分倔強的身影,他突然覺得無法給出完全肯定的答覆。
露西聞言挽著他胳膊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我們快回去吧!外面還是有點冷。」
李復側頭看著身旁的少女,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光線是那麼柔和,輪廓是那麼完美,忍不住輕撫她的臉頰,「你在擔心什麼?」
露西微低下頭,「擔心……有一天你會突然消失不見。」
她已經答應過托馬斯不會再尋求嫁給李復,可是他為自己做過那麼多,她的內心的歸宿十分堅定,很難動搖。
哪怕只是情人,沒有婚姻的鎖定,她也不在乎的。
她甚至想生個孩子捆住他,她知道東方大國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重視家庭觀念和傳宗接代。
一旦有了孩子,天涯海角也跑不了。
李復哪知道她的想法,伸手幫她拍掉了頭髮上落的一層薄雪,「你放心吧!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才走到這裡,不是為了在某一天不打招呼就離開,就算回去,我也一定讓你知道我在哪裡。」
露西內心長鬆一口氣,踮起腳尖,輕吻他了一下,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我們走吧!」
從莊園回到小院,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因為這場雪下的並不是很大,大路上也很難存下積雪。
李復打開小院的院門,門廊的燈還亮著,在雪地上鋪開一圈暖黃色的光。
露西鬆開他的胳膊,雀躍地走進院內。
她這是第一次從父親的面前離開,然後在李復的住處留宿,她內心是很開心的。
托馬斯的默許是基於李復對弗里斯特家族的巨大貢獻,以及露西不再尋求嫁給李復的承諾。
這是他的無奈,也是對女兒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