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了大禮堂的正門，夜色濃得像墨，冬天的冷風裹著校道兩側的落葉刮過來，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也行，今天正好元旦，搞個小聚會挺應景的。」葉凡說著，忽然頓了頓，「就是……」
「就是什麼？」
「人太多的話，會不會糟蹋屋子了？」
葉凡是真有點心疼那套房子。
雖然不是自己的，但他住了這麼久，廚房裡哪個柜子放鹽、洗碗機的按鈕在哪兒，他比向婉還熟。
向婉聳了聳肩：「反正我們宿舍的人素質都很高。」
葉凡一瞪眼：「好傢夥，這話什麼意思！合著就我們宿舍素質低唄？」
「我說了嗎？」向婉挑了挑眉，一臉無辜。
葉凡深吸一口氣，把手往兜里一插：「行，那我也跟他們說說，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類高質量男性！」
向婉沒忍住，笑出了聲。
「逗你玩的，盡興就好，最後一起打掃一下，實在不行就請個保潔唄。」
兩人沿著校道走到停車場，葉凡按了鑰匙，邁巴赫的燈亮了。
向婉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葉凡發動車子，暖風呼呼地吹上來。
「去商場買點東西？」向婉問。
「走。」
車開到商場地下車庫，葉凡正要推門下車，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坐回去，摸著下巴想了兩秒。
不對啊。
今天這個局，說白了就是給兩個宿舍的人製造社交機會，尤其是劉岩那個二貨，在後台忙活了一晚上，連句話都沒跟沐雪說過，全靠一雙眼珠子發電。
那問題來了——給兒子們的福利，憑什麼讓老子掏錢？
葉凡掏出手機，打開307宿舍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今晚有沒有興趣聚一聚？就在華天苑。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
【旮旯】：只要你讓我去，我包到的！
【考公第一】：凡哥，你認真的？
葉凡咧了咧嘴，懶得解釋，直接@劉岩。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我永不空軍 今天可是你的好機會哈，可別不爭氣。為你給你營造氛圍，記得帶點小酒。數量嘛，看你估摸著多少能灌醉沐雪了。
群里安靜了半秒。
【旮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考公第一】：機會來了啊兄弟！
【我永不空軍】：你們放什麼屁！誰要灌誰了！我就是正常社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去帶點菜過來，涼菜熱菜隨便整點，其他東西我來。
葉凡發完消息，把手機屏幕亮給向婉看，晃了晃。
「怎麼樣？別的時候不行，要是給他們福利，保准能出血本。」
向婉掃了一眼聊天記錄，嘴角彎了一下。
話雖這麼說，兩人還是下了車往商場走。
家裡冰箱確實該添點東西了，牛奶快喝完了，水果也沒了。
向婉在旁邊拿了一盒草莓，放進購物車裡的時候看了葉凡一眼。
葉凡也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
「沒什麼。」向婉把視線移開，「走了。」
向婉os：是不是該拿盒套子了？
向婉os：算了，今天估計也用不到。
……
晚上九點多，華天苑A-1602。
葉凡把客廳的茶几擦了一遍，又把沙發上的抱枕擺整齊。
九點半，門鈴響了。
葉凡打開門，外面站著四個女生。
沐雪打頭陣，她和柳如欣臉上還帶著沒完全卸乾淨的妝，眼影的余色襯得眼神格外亮。
韓秋憶站在後面，手裡拎著一袋零食。
葉凡從鞋櫃旁邊摸出剛買的一次性拖鞋：「換鞋換鞋，進來吧。」
沐雪剛踩上拖鞋，腦袋探進客廳——
「我的天啊！！！」
這一嗓子差點把葉凡的耳膜震穿。
沐雪整個人沖了進去，原地轉了一圈，張著嘴四處打量：「這也太大了吧！向婉你平時住這兒？這客廳比我家客廳加臥室還大！」
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了牆上那幅三聯畫上。
「這幅畫……」沐雪湊近了看，「多少錢啊？這筆觸，這色調……」
柳如欣也跟過來看了看，小聲說：「能放在這種地方的，肯定不便宜咯。」
葉凡和向婉隔著半個客廳對視了一眼。
向婉輕輕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是不便宜，無價之寶。」
沐雪沒聽出弦外之音，還在那研究畫的構圖。
倒是韓秋憶看了看向婉，又看了看葉凡，什麼都沒說，嘴角抿了一下。
幾個女生很快窩在了沙發上，電視打開，正在放跨年晚會的重播。
韓秋憶已經繫上了圍裙，鑽進廚房幫向婉準備吃的。
葉凡站在客廳中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廚房被兩個女人占了，沙發被三個女生霸了，他一個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竟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在307群里打字。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們人呢？怎麼還沒來？再不來人家就走了啊！
【我永不空軍】：（圖片）
葉凡點開圖片——劉岩的自拍，背景是夜色里的小區大門，左手拎著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右手舉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
【旮旯】：（圖片）
【考公第一】：不是哥們，你倒是跟保安說一聲啊！！我們已經被攔在這兒好幾分鐘了！！
葉凡一拍腦門。
華天苑的安保不是一般小區能比的，估計向婉只跟管家說了有女生來，壓根沒提還有三個男的。
「我下去接一下。」葉凡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抓起外套就出了門。
電梯到一樓，葉凡快步走向小區大門。遠遠就看到黃強和曹子龍站在門衛室旁邊，兩人手裡各拎著大包小包，跟春運回家似的。
「來了來了。」葉凡跟保安點了點頭，報了向婉的門牌號，又給陳管家打了個電話確認，這才把兩人放了進來。
「我操，這保安比我高考考場的監考老師還嚴格。」黃強把袋子換了只手拎。
葉凡看了眼他們手裡的東西：「買了啥啊？」
黃強拎了拎手裡的袋子：「一點吃的唄，涼菜、蛋糕、滷味啥的，反正什麼都有。你別看我們嘴上說不在乎跟女生交往，真有機會，那能不上心嗎？」
曹子龍沒接這話，倒是環顧了一圈四周——小區裡的綠化、樓道的裝修、地庫里停著的那幾輛車。
「凡哥，」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複雜，「你吃的是真好啊，這種地方……唉。」
葉凡沒急著上樓。
三個人在樓下站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不然撂下劉岩一個人上去，到時候他提著酒敲門，對面開門的是一屋子女生，那場面得尷尬到腳趾摳地。
好在沒等太久。
遠處的路燈下，一個健碩的身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虎背熊腰的輪廓在夜色里格外顯眼，手裡的塑膠袋被甩得嘩嘩響。
劉岩跑到跟前，喘得跟拉磨的驢似的，彎著腰撐著膝蓋。
「我……我到了……路上堵……」
黃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樂了：「嚯，劉子，你換衣服了？」
葉凡這才注意到——劉岩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衛衣不見了，換成了一件深藍色的圓領毛衣，雖然撐得有點緊，但確實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頭髮也抓過了，帶著髮膠的痕跡，就是跑出了滿頭汗，幾縷碎發糊在額頭上，功虧一簣。
曹子龍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還噴香水了。」
劉岩脖子一梗：「我正常社交！穿好看點怎麼了！」
葉凡沒說話，低頭看了眼他手裡的塑膠袋——裡面裝了十幾瓶果酒和一瓶清酒，還有兩盒壽司。
他伸手拍了拍劉岩的肩膀。
「行了，走吧。」
四個人往電梯走，劉岩忽然拽了一下葉凡的袖子，壓低嗓音。
「嗯？」
「她們……都到了？」
葉凡斜了他一眼。
「到了。」
劉岩咽了口口水，攥了攥手裡的塑膠袋，跟著邁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