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一開,劉岩率先邁了出去,又立馬退了回來。
「等等,我頭髮是不是亂了?」
黃強上下掃了他一眼:「你那髮型從一樓到十六樓就塌了,跟剛剛被人揍過一樣。」
劉岩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在反光的電梯門板上照自己,拿手指把額前的碎發往旁邊捋。
曹子龍在後面默默掏出一把小梳子遞了過去。
「……你隨身帶梳子?」
「專門為你帶的。」曹子龍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
葉凡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把劉岩從電梯裡拽了出來:「行了別磨嘰了,你又不是去相親。」
門打開的瞬間,客廳里飄出來的味道讓黃強兩眼放光——韓秋憶在廚房裡煎了什麼東西,油香混著蒜香,勾得人肚子咕嚕咕嚕叫。
「來了來了!鞋換了再進!」葉凡把三雙一次性拖鞋踢過去。
劉岩彎腰換鞋的時候,視線忍不住往客廳掃了一眼。
沐雪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臉上的妝已經卸了大半,素顏的樣子反而比舞台上多了幾分鄰家妹妹的味道。
她懷裡抱著一個灰色的抱枕,正跟柳如欣聊著什麼,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
劉岩的喉結動了一下,趕緊把目光移開。
「喲,終於到了。」向婉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圍裙系在腰上,把她本來就細的腰勒得更明顯。
黃強拎著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嫂子好!菜來了!」
向婉挑了挑眉,倒也沒糾正「嫂子」這個稱呼,目光掃過三人手裡的東西,落在了劉岩那袋果酒上,意味深長地看了葉凡一眼。
葉凡假裝沒接收到這個眼神。
接下來就是開袋、擺盤、端菜。
茶几不夠大,葉凡又把餐廳的摺疊桌搬了出來,拼在一起,勉強夠八個人圍坐。
黃強帶的涼菜和滷味往桌上一鋪,韓秋憶的煎餃和炒年糕也端了上來,再加上劉岩買的壽司和蛋糕,零零碎碎擺了滿滿一桌。
向婉開了瓶紅酒,給自己和韓秋憶各倒了一杯。
葉凡坐下來的時候,劉岩還站在桌邊,手裡攥著果酒,不知道該坐哪兒。
葉凡看了一眼沐雪旁邊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劉岩瞪了他一眼:你別這樣。
葉凡又抬了抬下巴:你坐不坐?
劉岩深吸一口氣,端著一個正常社交的表情走過去,在沐雪旁邊坐下了。
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你今天在後台忙了一晚上吧?」沐雪側過頭看他,語氣隨意,「我剛才上台之前好像看見你在側幕那邊站著了。」
劉岩的脊背肉眼可見地繃直了。
「啊……對,我就,隨便看看,檢查一下設備安全。」
「檢查設備?」柳如欣在對面咬著一塊壽司,很無辜地問了一句。
黃強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曹子龍低頭夾菜,嘴角的弧度不太友善。
劉岩的臉紅了一瞬,但體育生的臉皮終歸是厚的,他很快找補道:「嘿嘿,關心同學安全嘛,那個吊燈萬一掉下來——」
「行了行了!」葉凡及時出手打斷了他,再說下去就該把燈光安全隱患那套理論搬出來了,「吃東西吃東西,別光聊天。」
飯吃到一半,黃強那幾瓶啤酒已經下去兩罐,他的話明顯多了起來,東北人骨子裡的社交屬性被酒精徹底激活。
「我說今天這也太沒勁了,咱就干吃啊?來點有意思的!」
「玩什麼?」沐雪來了興致,眼睛亮亮地看過來。
「真心話大冒險!」黃強一拍茶几,筷子彈了起來。
葉凡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東西是聚會標配沒錯,但以在座這幾位的嘴,尤其是向婉……他總覺得會出事。
「怎麼玩?」韓秋憶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坐下。
黃強從桌上拿起一個空的果酒瓶,往桌子中間一放:「轉瓶子,瓶口指著誰,就由上一個被指到的人來問,真心話就得說實話,大冒險就得做到,不許耍賴。」
「我先來!」沐雪一把按住瓶子轉了起來。
瓶子在桌面上滑了兩圈半,慢悠悠地停下來。
瓶口對著曹子龍。
曹子龍:「真心話。」
「那我問了啊,」沐雪托著下巴想了想,「你為什麼要考京藝啊?魯城過來的,離家那麼遠。」
「因為分夠了,離家遠點清淨。」
「你這也太無聊了!」黃強嫌棄地擺手,「下一個下一個!」
曹子龍轉了瓶子,這次指向黃強自己。
曹子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大冒險還是真心話?」
「大冒險!爺們還怕這個?」黃強拍了拍胸脯。
「打電話給你媽,告訴她你交女朋友了,不無聊吧。」
黃強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這不是坑我嗎!我媽要是知道了,明天就能從哈城飛過來查戶口!」
「規矩是你定的。」曹子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黃強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開了免提。
「兒子?咋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媽,我……那個……我交女朋友了。」
沉默了兩秒。
「啥?」
「我交女朋友了!」
「哪兒人?多高?幹啥的?家裡幾口人?她爸媽是做什麼工作的?」
黃強看了一眼周圍憋笑憋得快內傷的眾人,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媽!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具體的回頭再——」
「你先把照片發過來我看看!」
「掛了啊媽!」黃強啪地按掉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完了完了完了,我媽今晚肯定睡不著了,等著吧,明天得連環奪命call。」
桌上笑成一片。柳如欣笑得趴在桌上,韓秋憶捂著嘴,連向婉都彎了彎眉眼。
葉凡在旁邊樂得不行。
接下來又轉了幾輪。
柳如欣被問了第一次暗戀是什麼時候,紅著臉說初二,對象是隔壁班的數學課代表。
氣氛越來越熱。
果酒一瓶接一瓶地開,沐雪的臉頰泛起了淡粉色,說話也比平時放得開。
瓶子又轉了一圈。
這次停在了劉岩面前。
問他的人是沐雪。
葉凡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來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沐雪歪著頭看他,語氣帶著點果酒微醺後的鬆弛。
劉岩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真心話。」
「你為什麼每天都來後台幫忙啊?」沐雪問得很直接,「其他志願者都是輪班的,就你天天到。」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幾秒。
黃強嘴裡的瓜子嗑到一半,懸在嘴邊沒動。
葉凡看著劉岩——這個瞬間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鍵。
劉岩的嘴張了一下。
「因為……」
葉凡在心裡默念:說啊,你他媽倒是說啊。
「因為那個燈光軌道確實有安全隱患,我不放心。」
葉凡手裡的筷子差點折了。
黃強一口啤酒直接嗆進了氣管,咳得捶桌子。
得。
白緊張了。
沐雪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笑著錘了劉岩的胳膊一下:「你可真實誠。」
劉岩僵硬地跟著笑了兩聲,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葉凡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劉岩,你這輩子沒救了。
又過了兩輪,氣氛被果酒和笑聲泡得越來越軟。
瓶子再次旋轉。
這一次,瓶口穩穩地停在了向婉面前。
而上一個被問的人,是沐雪。
向婉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握著紅酒杯,杯沿映著暖色的燈光。
她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把鎖骨以下全遮住了,偏偏那個貼身的剪裁把腰線和肩頸的輪廓勾得一清二楚。
「真心話。」向婉沒等沐雪開口,先選了。
沐雪眼珠一轉,臉上帶著微醺後的笑意,目光在向婉和葉凡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那我可問了啊。」
沐雪身子往前傾了傾,把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桌上每個人都能聽清。
「你和葉凡……是誰先追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