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承認，在向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腦子宕機了足足三秒。
這女人的腦迴路果然異於常人。
林欣蕊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砸懵了，她擺著手，臉頰因為侷促而微微泛紅：「不不不，這太打擾你們了，我不能去……」
「有什麼不能的。」向婉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幫林欣蕊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馬尾，動作親昵得仿佛她們是多年的閨蜜。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過年，家裡人會擔心的。而且，」向婉的目光掃過畫室里那些蒙著白布的畫架，聲音帶上了一絲慵懶的笑意，「你總不能整個假期都待在這股松節油味里吧。」
林欣蕊被她這套組合拳打得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葉凡。
葉凡能說什麼？
說「對，我們倆過二人世界呢，你別來」？
這話他要是敢說出口，向婉能當場把他從五樓扔下去。
他只能幹咳一聲，硬著頭皮附和：「班長，向婉說得對，你一個人確實不安全。就……就當是去朋友家借住幾天。」
朋友家？
葉凡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心虛。
「可是……」林欣蕊還在猶豫。
「別可是了。」向婉直接拍板，拉起林欣蕊的手腕，「你宿舍在哪？我們陪你回去收拾東西。」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根本不給林欣蕊拒絕的機會。
林欣蕊一個品學兼優的乖乖女，哪裡是向婉這種瘋批大小姐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被動地跟著她們往樓下走。
葉凡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女生的背影，一個清純如水，一個妖艷如火，並肩走在一起，畫面居然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反正向婉的心思，他從來就沒猜對過。
既然她都不在乎，自己瞎操心個什麼勁。
他索性也不回宿舍樓了，轉身重新走回畫室。
「我在這等你們，順便畫會兒畫。」葉凡對著她們的背影喊了一聲。
向婉回頭，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便拉著林欣蕊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畫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葉凡揭開一個畫架上的白布，露出一塊乾淨的畫板。他從旁邊的工具箱裡翻出畫筆和炭條，熟練地架好畫板。
坐下來後，他卻沒有立刻動筆。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向婉剛才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葉凡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索性不再去想。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專注起來。炭條在畫紙上快速地勾勒，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憑著記憶，畫出了向婉的側臉。
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挺翹的鼻樑，還有唇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幾筆下去，一個活色生香的輪廓就浮現在紙上。
可畫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盯著畫紙上那雙仿佛帶著鉤子的眼睛。
「嘿嘿。」
葉凡輕笑一聲，拿起橡皮，緩緩地將那張臉擦得一乾二淨，然後重新起稿。
這次，他畫的是窗外的枯樹和遠處的教學樓，線條冷靜而克制，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平復內心的煩亂。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向婉和林欣蕊回來了。
林欣蕊手裡只拖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看起來東西不多。她看到葉凡畫架上的畫，眼睛亮了一下：「畫得真好。」
「隨便畫畫。」葉凡放下炭筆，站起身。
三人一起下了樓，坐上那輛停在樓下的邁巴赫。
葉凡開車，向婉坐在副駕，林欣蕊一個人拘謹地坐在後排，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學生。
車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向婉打開了音樂，是首節奏感很強的英文歌，女歌手的嗓音慵懶又性感，瞬間將整個車廂的氣氛都染上了她的味道。
「喝水嗎？」向婉從扶手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後排的林欣蕊。
「謝謝。」林欣蕊連忙接過。
「不用這麼客氣，」向婉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笑，「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
葉凡開著車，聽到這話，手差點一抖。
把這裡當自己家？
姐，你心也太大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華天苑的地下車庫。
當林欣蕊跟著兩人走進那間擁有巨大落地窗的頂層公寓時，饒是她再好的教養，也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站在玄關，看著客廳里簡約又奢華的裝修，以及窗外那幾乎能俯瞰半個京城的壯麗景色，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客房在那邊，」向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面東西都是新的，你自己看看還缺什麼。」
「謝謝你，向婉。」林欣蕊由衷地說道。
她把行李箱推進客房，再出來時，葉凡和向婉正窩在沙發上。
向婉半躺著，一條腿搭在葉凡的腿上，姿態親昵又自然。
林欣蕊的目光頓了一下，隨即很快移開，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那個……我不能白住在這裡。」她走到兩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晚飯我來做吧，我會做飯的。」
向婉抬起眼皮，懶洋洋地「哦？」了一聲：「你會做飯？」
「嗯，會一點家常菜。」
「行啊，」向婉坐直了身子，搭在葉凡腿上的腳也收了回來，「那今天就嘗嘗我們班長的手藝。」
葉凡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怎麼感覺，林欣蕊像是來應聘的保姆，而向婉則是那個面試的僱主。
林欣蕊在廚房裡展現出了與她外表不符的幹練。
洗菜、切菜、下鍋，動作有條不紊。
很快，三菜一湯就被端上了餐桌。
番茄炒蛋，可樂雞翅，清炒西蘭花，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都是最簡單的家常菜，但香氣撲鼻，賣相極佳。
「嘗嘗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們胃口。」林欣蕊解下圍裙，有些期待地看著他們。
向婉夾了一塊雞翅，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不錯。」她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葉凡也嘗了一口，味道確實很好，有種家的感覺。
這頓飯，大概是三個人相處以來，氣氛最和諧的一頓。
吃完飯，林欣蕊又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我來洗吧。」她端起盤子就要往廚房走。
「放著吧，有洗碗機。」葉凡想攔一下。
「沒事，我手洗快一點。」林欣蕊沖他笑了笑，便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客廳里，葉凡和向婉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無聊的綜藝節目，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