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葉凡和向婉依舊坐在沙發上,電視裡傳來綜藝節目刻意製造的罐頭笑聲,顯得客廳里愈發安靜。
這種三個人的生活,以一種詭異的平衡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葉凡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然後才想起來,向婉昨晚睡前說要去客房陪林欣蕊,美其名曰「增進舍友情誼」。
葉凡心裡清楚,這女人就是閒著沒事幹,想看熱鬧。
他走出臥室,客廳里空無一人,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廚房裡,林欣蕊穿著一身乾淨的居家服,繫著圍裙,正在小火煎著雞蛋。
「早啊,班長。」葉凡靠在廚房門口。
「早。」林欣蕊回頭沖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溫暖,「我做了三明治,馬上就好。」
「辛苦你了。」葉凡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這怎麼看都像是他跟向婉請了個保姆。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林欣蕊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又開始熱牛奶。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開了。
向婉打著哈欠走出來,她身上穿的還是葉凡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兩條長腿晃得人眼暈,她似乎剛睡醒,眼神還有些迷濛,看到廚房裡的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
「喲,都起這麼早?」她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她徑直走到葉凡身邊,很自然地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像只沒骨頭的貓一樣掛在他身上。
「好香啊,」她嗅了嗅空氣里的味道,對著林欣蕊說,「班長你真是賢惠。」
林欣蕊正在倒牛奶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你們快去洗漱吧,馬上就可以吃了。」
葉凡能感覺到林欣蕊的侷促,也能感覺到背後向婉身體的柔軟和溫熱,他整個人都僵著,想把向婉推開,又覺得這樣更尷尬。
「你先鬆開。」他低聲說。
「不要。」向婉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熱氣噴在他的耳廓上,「我沒睡醒,站不穩。」
葉凡:「……」
這演技,不去考表演系真是屈才了。
餐桌上,氣氛更是微妙。
林欣蕊做的三明治營養又美味,但葉凡吃得味同嚼蠟。
因為向婉就坐在他旁邊,桌子底下,她穿著拖鞋的腳,正不輕不重地蹭著他的小腿。
林欣蕊全程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對面那對旁若無人、膩膩歪歪的男女只是一團空氣。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詭異的三人同居生活就這麼延續了下去。
林欣蕊是個極其懂得分寸的姑娘。
她每天早上會做好早餐,然後就背著畫板去學校的畫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時分,她才會回來,順便在路上的菜市場買好晚飯的食材。
她把客房和公共區域都打掃得一塵不染,做的飯菜可口又健康,除了晚上一起吃飯和看一小會兒電視,她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幾乎不打擾葉凡和向婉的二人世界。
如果不是家裡確實多了個人,葉凡都要以為這只是向婉請的一個鐘點工。
但向婉顯然不這麼想。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有人在旁邊看著,但她依然可以為所欲為的感覺。
這天晚上,林欣蕊做了紅燒肉,土豆燉得軟爛,肉塊肥而不膩,醬汁濃郁。
葉凡剛夾起一塊,向婉就湊了過來。
「啊——」她張開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筷子上的肉。
葉凡手一頓,看了一眼對面正默默扒飯的林欣蕊。
「自己夾。」他壓低聲音。
「我不想動手。」向婉乾脆往他身上一靠,下巴枕著他的肩膀,姿態親昵得不像話,「你餵我。」
葉凡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真想把這塊肉直接塞進向婉的鼻孔里。
但最終,他還是認命地把那塊肉餵到了她嘴裡。
向婉滿意地眯起狐狸眼,咀嚼著,還不忘評價一句:「班長手藝真好,比外面的好吃。」
林欣蕊的臉頰紅了紅,小聲說了句:「你喜歡就好。」
她吃飯的速度更快了,像是要趕緊結束這場酷刑。
葉凡心裡嘆了口氣。
他覺得林欣蕊這幾天過得肯定很煎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指揮他夾這個夾那個,把他當成了人形投餵機。
好在這種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距離除夕還有一周的時候,學校進入了完全封閉管理階段。林欣蕊聯繫好了一位在京城定居的遠房親戚,準備過去借住幾天。
葉凡和向婉也要各自回家過年了。
離開的前一天中午,林欣蕊做了一大桌子菜,算是踐行宴,也算是感謝他們這段時間的收留。
「這幾天,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林欣蕊舉起手裡的果汁,眼神真誠,「要不是你們,我都不知道該去哪兒。」
「客氣什麼,」向婉晃了晃酒杯里的紅酒,笑得慵懶,「有個人做飯給我們吃,我們也省心。以後你要是沒地方去,隨時歡迎再來。」
葉凡在一旁默默吃飯,沒接話。
再來?可別了,他怕自己折壽。
「這杯我敬你們。」林欣蕊喝了一大口果汁,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吃完飯,葉凡幫林欣蕊把行李箱提下樓。
一輛計程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葉凡,向婉,」林欣蕊站在車邊,回頭看著他們,「謝謝你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班長。」葉凡說。
「路上注意安全。」向婉靠在葉凡身邊,沖她揮了揮手。
看著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不見,葉凡莫名地鬆了口氣。
這位白月光班長一走,華天苑頂層公寓裡的空氣仿佛都重新開始自由流動了。
「怎麼,捨不得?」向婉的聲音幽幽地從旁邊傳來。
「沒有,」葉凡面不改色,「就是覺得家裡終於清淨了。」
「是嗎?」向婉湊近他,狐狸眼裡帶著審視的意味,「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有點失落?」
「你想多了。」葉凡轉身就往電梯走。
向婉跟在他身後,輕笑一聲,沒有再追問。
下午,輪到葉凡送向婉去機場。
還是那輛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去往機場的高速路上。
車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
「你回家準備幹嘛?」向婉側過身看著他。
「能幹嘛,我爸媽都不在京城,」葉凡聳聳肩,「我那兩個姐估計也忙,就我妹可能纏著我。多半就是在家打遊戲,睡覺,等開學。」
「聽起來好無聊。」向婉評價道。
「清淨。」葉凡強調。
「你會想我的。」向婉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葉凡嘴角抽了抽,專心開車,不理她。
「肯定會想的。」向婉自顧自地說下去,「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裡,晚上睡覺的時候,旁邊沒有我給你暖被窩,你肯定睡不著。」
葉凡的耳根有點發燙。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在高速上。」
向婉咯咯地笑了起來,也不再逗他。
車子抵達機場的出發大廳。
葉凡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出來。
「行了,就送到這吧。」向婉接過行李箱的拉杆。
「嗯,一路順風。到了發消息。」葉凡把手插進口袋裡,叮囑了一句。
向婉沒動。
她就站在原地,仰頭看著他,商場裡明亮的燈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星河。
「葉凡。」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幹嘛?」
下一秒,向婉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猛地把他往下一拉。
柔軟的嘴唇精準地印了上來。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宣示主權般的霸道。
周圍人來人往,不少旅客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葉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良久,向婉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眼尾泛紅,那顆淚痣顯得愈發勾人。
「過年期間,不許跟別的女生聊天,聽見沒?」她的聲音又輕又狠。
葉-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哦。」
「乖。」向婉滿意地笑了,在他唇上又輕輕啄了一下,然後才退開,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口。
她走得瀟灑又利落,背影窈窕,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葉凡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香氣。
他站在那兒,直到向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里,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