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的嘴唇上有股草莓味的潤唇膏。
這是葉凡在那個吻結束之後，腦子裡唯一殘存的念頭。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兩人從親吻變成額頭相抵著喘氣，再到向婉抬起膝蓋頂了他一下翻身占據了上方，把他按在枕頭上。
總之，從那天開始，兩個人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葉凡以前從未想像過的模式。
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大概是：膩歪。
初十二，下午兩點。
客廳里窗簾拉了一半，陽光透進來打在木地板上，把整個空間分成明暗兩塊。
電視裡放著一部韓劇，男女主角正在某個首爾街頭曖昧對視。
葉凡靠在沙發左側，手裡握著遙控器，眼睛半眯著。
向婉整個人縮在他右邊，兩條腿盤在沙發上，腦袋歪著擱在他的肩窩裡，一隻手揪著他衛衣的下擺無意識地揉來揉去。
「這男的好磨嘰。」向婉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嗯？」
「都第八集了，連手都沒牽。」她抬起下巴，側臉蹭了蹭他的肩膀，「要是我早上去把人摁牆上了。」
葉凡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開玩笑，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是陳述事實，畢竟她確實幹過。
「你跟人家女主不一樣。」葉凡淡淡道。
「哪不一樣？」
「人家正常。」
向婉的手從他衣擺移到了腰側，五根手指像鉤子一樣掐了一下。
葉凡「嘶」了一聲，身體本能地縮了縮。
「再說一遍？」
「我說人家沒你好看。」葉凡面不改色地改口。
向婉滿意地鬆了手，重新把腦袋窩回他肩膀上，嘴角翹著。
電視裡男主終於鼓起勇氣握住了女主的手，BGM適時響起，煽情得恰到好處。
向婉看了兩秒，伸手把葉凡的手從遙控器上扒下來，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學著點。」
葉凡沒吭聲，但手指收緊了。
初十三。
兩人打了一整天遊戲。
向婉打遊戲是那種極其認真又極其暴躁的類型。
葉凡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操控的角色在屏幕上橫衝直撞，每次被擊倒就開始罵人，罵完了又自己笑起來。
「你這個走位不行。」葉凡忍不住指了一句。
「閉嘴，你才不行。」
「我排位比你高三段。」
「那是因為你沒有生活。」向婉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手指在手柄上噼里啪啦地按。
葉凡被噎了一下。
下一局他們組隊，向婉非要選那個輸出最高但操作最難的角色。結果開局三十秒就被人秒了，葉凡一個人苦撐到最後，也沒保住。
「都怪你沒保護好我。」向婉理直氣壯。
「……你衝到對面五個人臉上，觀音來了都保不住你。」
向婉把手柄往茶几上一丟，整個人翻過來騎坐在他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湊得極近。
「那你當我的觀音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呼吸全噴在他臉上，那雙狐狸眼裡裝著三分撒嬌七分耍賴。
葉凡的耳根又紅了。他伸手推她的額頭，把她推開一點距離。
「打遊戲就打遊戲，別動不動占便宜。」
「占你便宜怎麼了，」向婉被推開也不惱，賴在他腿上不下去，兩手撐在他兩側的沙發靠背上，那件寬鬆的衛衣領口往下墜，露出大片白皙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曲線，「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占你便宜占誰的。」
葉凡的視線很努力地維持在她臉上，沒有往下滑半寸。
他咬了咬後槽牙，認命地拿起手柄：「下一局你打輔助，我來C。」
向婉滿意地從他腿上翻下去，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柄，嘴裡還在嘟囔：「切，我才不打輔助，我要打野……」
後面兩天的記憶在葉凡腦子裡混成了一團。
凌晨兩點向婉突然想吃泡麵，兩個人頂著雞窩頭在廚房裡煮麵，向婉站在一旁指揮，葉凡一邊下面一邊罵她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因為你煮的好吃。」
「泡麵能有什麼區別。」
「有，」向婉從背後摟住他的腰，側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悶悶的，「你煮的有愛。」
葉凡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鍋里的面翻著泡，熱氣蒸騰上來，糊了他半張臉。他沒回頭，但嘴角不爭氣地翹了。
這種日子過得快。
快到葉凡偶爾會恍惚一下，不確定自己是在過寒假還是在過一輩子。
葉凡在衣櫃前站了半天，面前攤著一個半空的行李箱。
開學還有兩天。
雖然他們就住在學校附近，但宿舍那邊還是得回去一趟，至少把被子曬一曬，生活用品補一補。
他往箱子裡扔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又想起自己的畫具還落在宿舍，索性把箱子裡的東西又掏出來一半重新疊。
身後傳來赤腳踩在地板上的細微聲響。
「你在收拾什麼？」向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懶洋洋的。
葉凡回頭看了一眼。她靠在臥室門框上，頭髮散著，昨晚穿的那件吊帶睡裙的肩帶滑到了一側，大片雪白的肩頭和鎖骨暴露在空氣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眯著縫打量他。
「後天開學了，我整理一下要帶回宿舍的東西。」葉凡移開視線，繼續疊他的T恤。
向婉打了個哈欠，走過來，赤腳踩在他剛疊好的一件衛衣上。
葉凡抬頭瞪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踩我衣服。」
「哦。」她把腳挪開了，但人沒走，直接坐到了他的行李箱上面，兩條白生生的長腿晃蕩著。
那件絲質的吊帶裙被坐姿擠壓得更短了，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葉凡決定專注於手裡那條正在被他揉成一團的牛仔褲。
「收這些幹嘛。」向婉仰著臉看他，語氣像是不理解。
「開學了，我總得回宿舍住幾天吧。」
向婉歪了歪頭，那縷滑下來的肩帶她也沒管，一隻手撐在身後的箱子面上，姿態隨意又慵懶。
「我是說，收不收拾也無所謂。」
葉凡一頓：「什麼意思？」
「反正我們經常回來嘛。」
葉凡拿著那條牛仔褲站在那裡，心口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褲子疊好塞進箱子邊緣，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
「那你的東西呢，」他清了清嗓子，「你不收拾？」
向婉從行李箱上跳下來，踮著腳湊到他面前，下巴抬著，那雙沒睡醒的狐狸眼裡帶著點狡猾的光。
「我的東西都在這兒，我回宿舍又不需要帶什麼。」她伸手拎起他箱子裡一件外套看了看，隨手扔了回去，「你也少帶點，周末不又回來了。」
葉凡看著她。
她站在冬日上午的陽光里，頭髮亂糟糟的，肩帶歪著，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痕跡。
理所當然他會回來，理所當然這裡也是他的家。
葉凡把行李箱裡一半的東西又掏了出來。
「行吧。」他說，「少帶點。」
向婉彎起嘴角，轉身往浴室走，經過他身邊時手指輕輕划過他的小臂。
「早飯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叫外賣了，你收完拾過來抱我一下。」
她說完就赤著腳踩進了浴室，門沒關嚴，裡面很快傳來水聲。
葉凡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一雙襪子，盯著那扇沒關緊的浴室門看了兩秒。
他把襪子塞進箱子，拉上拉鏈，把箱子踢到牆角。
然後他走到浴室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
「你說的。」
水聲里傳來她帶笑的聲音：「等我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