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當天。
「臥槽,爹你瘦了啊!」
劉岩的嗓門從走廊那頭就炸了過來,一百九十斤的身板擠過宿舍門框,手裡拎著兩個鼓囊囊的編織袋,一看就是從家裡背回來的土特產。
葉凡正蹲在床邊整理柜子里的畫具,頭也沒抬:「我什麼時候胖過。」
「不是,哥們兒,你看看你這臉,下巴都尖了。」劉岩把編織袋往自己床上一甩,湊過來端詳他,「過年沒吃飽飯?還是被你那位榨乾了?」
葉凡拿炭筆的手一頓。
「說人話。」
「我說的就是人話啊。」劉岩一屁股坐到葉凡的椅子上,彈簧椅發出痛苦的呻吟,「你以為我不知道?放假之前就看你跟向校花膩在一起,一整個寒假都沒在宿舍群冒泡,肯定是在溫柔鄉里樂不思蜀了。」
葉凡把炭筆塞進筆袋,站起來踢了他小腿一腳:「滾你自己地方上去,坐你自己的。」
劉岩嘿嘿笑著挪了位置,從編織袋裡掏出一包真空包裝的醬牛肉,朝他扔了過來:「拿著,我媽做的,給你補補。」
葉凡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包裝上手寫的「劉媽秘制醬牛肉」,嘴角抽了一下。
這字寫得跟狗爬似的。
門又被推開了。
曹子龍拖著一個行李箱走進來,眼鏡片上還蒙著從外面帶進來的霧氣。
他一進門就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見葉凡和劉岩,文質彬彬地點了下頭。
「回來了。」
「呦,孫賊!」劉岩沖他招手,「你看咱爹是不是瘦了?」
曹子龍戴上眼鏡,認真端詳了葉凡兩秒:「還好吧,精神狀態倒是挺好的。」
「那是被滋潤了。」劉岩嘿嘿道。
葉凡懶得搭理他,把畫具箱推到桌子底下。
最後一個進門的是黃強,臉上帶著從哈城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的倦意,但眼睛依然亮堂,一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然後用那口帶碴子的東北腔開了口。
「嚯,都到了啊,就差我最後一個?我尋思這火車咋那麼磨嘰呢,擱那晃蕩半宿。」
「來了!」劉岩跳起來迎他。
黃強把背包往床上一丟,從兜里掏出一把紅腸,挨個往三人手裡塞:「拿著,正宗哈爾濱紅腸,我三舅家自己灌的,外面買不著。」
葉凡接過紅腸,聞了一下,確實香。
四個人都到齊了,307宿舍瞬間從冷清變成了菜市場。
劉岩在拆編織袋分土特產,曹子龍安靜地鋪床單,黃強嘴沒閒著,一邊啃紅腸一邊吐槽火車上遇到的奇葩乘客。
「……那大姐一上車就脫鞋,那味兒,我跟你說,整個車廂都不用開暖氣了。」
劉岩笑得前仰後合,曹子龍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在抽。
葉凡靠在床頭,手機震了一下。
【壞女人】:想你。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剛要打字回復,手機就被一隻大手搶走了。
劉岩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他旁邊,一把奪過手機,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屏幕。
「我操!向校花啥時候成這樣了啊?!」
葉凡臉一沉,伸手去奪:「給我。」
劉岩往後一仰,把手機舉過頭頂,以他一米八幾的身高和一百九十斤的體重,葉凡短時間內還真不好硬搶。
「'想你'!」劉岩扯著嗓子念出來,「葉凡同志,你倆都住一塊了,分開不到倆小時就想了?這濃度也太高了吧!」
黃強嚼著紅腸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發出「嘖嘖」的感嘆:「這頭像,嫂子是真漂亮啊,葉子你小子有福。」
曹子龍坐在自己床上,假裝在整理書,但眼神一直往這邊飄。
葉凡趁劉岩注意力分散的時候一個箭步搶回手機,順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看夠了?」
「沒看夠!」劉岩捂著後腦勺不依不饒,「葉子,你這寒假到底跟嫂子發展到哪一步了?實話實說!」
「你管我。」葉凡把手機揣進兜里。
「哎呀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劉岩摟著他的肩膀,那張圓臉上寫滿了八卦的興奮,「你想想,咱哥幾個高中那會兒,你是多冷的一人啊,見著女生臉都不紅一下。現在呢?同居了都!這進步速度比火箭都快!」
「你寒假住哪了?」
「我家。」
「嫂子呢?」
「也在我家。」
劉岩、黃強、曹子龍,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然後劉岩發出了一聲堪比殺豬的嚎叫。
「去你家了?!見家長了?!」
葉凡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收不回來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回床上:「嗯,過年來的。」
宿舍里的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
「我——」黃強放下紅腸,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東北腔拉得老長,「葉子啊,你這速度,擱咱們那旮旯都得算閃婚節奏了。」
曹子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所以叔叔阿姨什麼態度?」
「挺好的。」葉凡含糊了一句。
他不打算細說向婉在他家那幾天的事。
說了這幫人得鬧翻天。
但劉岩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嫂子什麼反應?緊張不?害怕不?」
葉凡想了想向婉進門時那副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的樣子,又想起她在餐桌上跟他媽聊天聊得比他還熟絡。
「她……不太會緊張。」
這是實話。
「那你緊張了唄?」劉岩精準捕捉到了他的措辭。
葉凡沒接話,但耳根有點發熱。他低頭解開行李箱拉鏈,裝作在找東西。
劉岩看到他這個反應,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一拍大腿跳起來:「你看你看你看!臉紅了!葉凡臉紅了!曹子龍你看見沒!」
「看見了。」曹子龍誠實地點了點頭。
葉凡抬起頭瞪他們:「你們幾個有完沒完?」
「沒完,」黃強嘴裡嚼著紅腸,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刀,「葉子,你得跟兄弟們交代清楚,見了家長下一步啥打算?訂婚還是直接領證?」
「領你媽的證,我才大一。」
「大一咋了,大一不能領證啊?」
「法律上可以,但不建議。」曹子龍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葉凡看著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起鬨起得歡,太陽穴突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