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天一早,往日307宿舍的頹勢就一掃而空。
劉岩對著鏡子抹了半天髮蠟,把頭髮抓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造型,換上了一件新買的潮牌衛衣。
黃強盤腿坐在床上啃著醬香餅,看他那騷包樣,忍不住開口:「嘛呢,相親去啊?」
「去去去,你懂個屁。」劉岩沖他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香水作勢要噴。
曹子龍從書本里抬起頭,默默地把窗戶又推開了一點。
「我這是去進行重要的社交活動,」劉岩把香水瓶放下,清了清嗓子,「去找俺寶寶沐雪小同學,聯絡一下感情。」
「哦——」黃強拉長了調子,「聯絡感情去了說是,你這麼好意思的,深入交流了沒啊?」
「很快!」劉岩沖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轉向葉凡的床鋪,葉凡正靠著床頭,腿上放著速寫本,手裡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爹,要不要我給你帶個話啊?給咱們嫂子?」劉岩擠眉弄眼。
葉凡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條利落的陰影線:「讓她給我燒點紙,就說我窮死了。」
「哈哈哈哈!」黃強笑得餅渣都噴了出來。
劉岩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摔門出去了。
臨近中午,宿舍里三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劉岩還沒回來。
「這孫子,掉溫柔鄉里出不來了是吧。」黃強摸著肚子抱怨。
葉凡放下畫本,拿起手機:「我叫外賣,想吃什麼?」
「黃燜雞!」
「我要豬腳飯。」
葉凡下了單,十幾分鐘後穿著拖鞋晃下樓取餐。
等他拎著三份沉甸甸的外賣回到宿舍門口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黃強和曹子龍的說話聲。
「……不可能吧,那不是大二才有的課程嗎?」黃強的東北腔帶著點疑惑。
「消息源很可靠,」曹子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我問了學生會的一個學長,他說我們這屆的教學計劃有調整,想提前強化實踐能力。」
葉凡用胳膊肘頂開門,飯菜的香氣瞬間湧進宿舍。
「什麼課要提前?」他把外賣放到桌上,一人一份分好。
「寫生!」黃強迫不及待地打開自己的黃燜雞,吸溜了一口湯,「子龍說,咱們這學期可能就要去外地寫生了。」
葉凡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這麼快?」
「嗯,」曹子龍推了推眼鏡,「據說暫定一周後出發,去南城的一個古鎮,為期兩周。」
兩周。
南城古鎮。
這幾個字像小石子一樣投進葉凡心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跟向婉一起,離開京城,去一個離春城很近的地方。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脫離軌道的刺激感,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正想著,宿舍門「哐」的一聲被撞開。
劉岩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滿面紅光,手裡還提著一個粉色的紙袋,那股子戀愛的酸臭味幾乎要溢出來了。
「兒砸們,你們的爹回來了!」
「總算捨得回來了?」黃強嘴裡塞滿了米飯,含糊地問,「啥味兒啊,這麼香?」
劉岩寶貝似的把紙袋放到自己桌上,獻寶一樣打開:「小餅乾!沐雪親手烤的!可愛吧?」
幾人湊過去一看,袋子裡是幾個兔子形狀的曲奇,烤得金黃金黃的,散發著濃郁的奶香味。
「我跟你們說,沐雪真是太可愛了,」劉岩一臉陶醉,「今天穿了件毛茸茸的白色衛衣,說話細聲細氣的,跟個小兔子似的,看得我心都化了。」
他感慨完,才發現桌上三個人表情都有點嚴肅:「咋了這是?我錯過啥了?爹被人甩了?」
「去你的,」葉凡白了他一眼,「說正事呢,我們在聊寫生。」
曹子龍把聽來的消息跟他複述了一遍。
劉岩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比看到兔子餅乾時還亮。
他那雙小眼睛在葉凡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猥瑣的笑容。
「兩周?去南城?」他搓著手,一步步逼近葉凡,「臥槽,爹,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公費蜜月嗎!學校出錢讓你倆去談戀愛啊!」
黃強也跟著起鬨,用胳膊肘撞了撞葉凡:「葉子,機會難得啊!不過同學老師都在,你倆可得收斂點,不能像在家裡似的。」
「滾蛋。」葉凡耳根發燙,低頭扒拉著飯盒裡的飯,假裝沒聽見。
但這幫損友怎麼可能放過他。
「哎,你們說,到時候能不能想辦法讓咱爹和嫂子住一間房?」
「這個難,得看怎麼分房。」
「我們可以幫爹打掩護啊!就說爹你晚上夢遊,一不小心就游到嫂子房間去了!」
葉凡一口飯差點沒噴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熱,索性埋頭吃飯,一言不發。
腦子裡卻亂成一鍋粥。
跟那女人去南城,開車去春城也就幾十分鐘。
白天一起畫畫,晚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周圍同學的眼睛都跟探照燈似的,向婉那個不分場合發瘋的性子,天知道會搞出什麼事來。
他悄悄把手伸進兜里,摸出手機,借著身體的遮擋,點開了和向婉的聊天界面。
得問問她。
她消息那麼靈通,說不定早就知道了。
指尖還沒碰到屏幕,一個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是【壞女人】發來的。
他的心莫名一跳,立刻點了進去。
屏幕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質感很好的深色木紋,上面並排擺著兩張機票,航司的標誌,出發時間,目的地,一清二楚。
乘機人那一欄,兩個名字印得清清楚楚:
葉凡。
向婉。
目的地:南城三義機場。
出發日期,赫然就是三周之後。
葉凡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他正盯著照片發愣,屏幕下方又跳出她的一行新消息。
【壞女人】:那天的票有點搶手,我先買了。
【壞女人】:靠窗的連座,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