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凡把這件事說出後，宿舍里一瞬間的死寂，被劉岩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
「我操！飛機票！」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試圖越過桌子搶奪葉凡的手機。
葉凡反應極快，在劉岩的大手伸過來之前，手指一划就鎖了屏，順勢將手機揣回兜里，動作行雲流水。
「什麼飛機票？」黃強嘴裡還塞著半塊黃燜雞，含糊不清地問。
「南城的！咱嫂子給爹買的！」劉岩搶手機未遂，急得抓耳撓腮，只能靠那張嘴嚷嚷，「還是倆人的！連座！」
這話一出，曹子龍放下了筷子，黃強也忘了咀嚼，三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葉凡身上，那眼神里混雜著震驚、嫉妒，還有一種看叛徒的複雜情緒。
「哥們，你他媽不地道啊。」黃強終於咽下嘴裡的飯，痛心疾首地指著他，「我們在這兒討論怎麼在硬座上熬十二個小時，你倒好，直接要上天了？」
「還是跟嫂子一塊兒上天。」劉岩酸溜溜地補充了一句，那個「上」字咬得特別重。
葉凡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的熱度又開始往上竄，他拿起筷子，低頭扒了兩口飯，試圖用食物堵住這幫人的嘴。
「不是我買的。」他悶聲解釋了一句。
這句解釋非但沒有平息事態，反而往滾油里澆了一勺水。
「懂了懂了，」劉岩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是你買的，是嫂子心疼你，怕你坐大巴累著，直接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爹，你這已經不是談戀愛了，你這是被包養了啊！」
「噗——」
曹子龍一口湯沒忍住，嗆得連連咳嗽。
葉凡的臉徹底黑了，他放下飯盒，起身拎著手機就往陽台走：「你們吃吧，我吃飽了。」
「別啊爹！跟我們分享一下被富婆包養的經驗啊！」劉岩的嚎叫聲從身後傳來。
葉凡「砰」地一聲拉上陽台的玻璃門，將宿舍里的嘈雜隔絕在外。
他靠在冰涼的欄杆上，初春的風吹在臉上，才讓他發燙的臉頰降下溫來。他掏出手機，重新點開那個對話框。
那張機票的照片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下面是她那句帶著些許得意的問話。
【壞女人】：靠窗的連座，喜歡嗎？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好幾次。
最後，他只發過去一句：【你也知道寫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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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幾乎是秒回。
【壞女人】：我直接問的導員。
葉凡還沒想好下一句怎麼回，她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壞女人】：她說學校安排了大巴，要坐十幾個小時，我可受不了那個罪，車裡味道又不好，腿也伸不直。
【壞女人】：所以就先斬後奏了。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謝謝。
他打出這兩個字，覺得有點乾巴巴的，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其實我坐大巴也行。
【壞女人】：我的男人，腰不能累著。
葉凡拿著手機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好傢夥，說話永遠這麼直白又勾人，他幾乎能想像到她說這話時，舌尖輕輕舔過唇瓣的模樣，那股子妖氣隔著屏幕都能鑽進他骨頭縫裡。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再回復。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日子過得飛快。
專業課上，老師開始講解南城古鎮的建築風格和光影特點，為即將到來的寫生做鋪墊。
葉凡坐在畫室里，面前是素描紙，炭筆在指間轉動，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前方那個位置。
向婉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針織衫，勾勒出驚人的曲線。她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速寫本上隨意地畫著，長發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偏過頭來，隔著半個畫室的人，沖他彎了彎眼睛，那雙狐狸眼裡的笑意像帶了鉤子。
葉凡立刻移開視線，心臟卻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只能假裝專心致志地盯著面前的石膏像，結果畫出來的線條都帶上了幾分凌亂的弧度。
這種心照不宣的秘密，在人群中交換的一個眼神，都帶著一種隱秘的刺激感。
終於到了出發的前一晚。
307宿舍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和各種零食混合的古怪味道，黃強和劉岩正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往各自的行李箱裡塞，生怕在路上餓死。
「強子，你這帶的是不是有點多？」曹子龍看著黃強箱子裡半箱的哈爾濱紅腸，推了推眼鏡。
「不多，」黃強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背包，「路上十二個小時，車上那盒飯能吃？不得備點硬通貨。」
劉岩從一堆薯片裡抬起頭，羨慕地看了一眼葉凡那個半空的行李箱：「看看人家爹，輕裝上陣，哪像我們，跟逃難似的。」
葉凡正在往箱子裡塞最後一件換洗的T恤，聞言頭也沒抬：「你也可以少帶點。」
「那能一樣嗎！」劉岩哀嚎一聲，癱倒在自己的床上，「明天早上五點半就得集合上大巴，我他媽一想到要在車上顛簸一整天，我現在屁股都開始疼了。」
「明天你倆幾點的飛機？」黃強一邊啃著紅腸一邊問。
「上午十點。」
「嘖嘖，」黃強搖著頭，滿臉的嫉妒，「我們到南城估計都晚上了，又累又餓，跟狗一樣，你倆倒好，中午就到了，還能在古鎮裡先吃個午飯，逛一逛，找個舒服的客棧……開個房。」
最後三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葉凡把箱子拉鏈拉上，抄起床上的一個枕頭就朝黃強砸了過去。
「滾蛋，我們住學校統一安排的酒店。」
「那可不一定，」劉岩從床上坐起來，擠眉弄眼地分析道，「你想啊，咱們是學校安排的，那肯定是大通鋪或者標準間。」
「嫂子那是什麼身份？能住那地方？我猜她早就訂好了五星級酒店的江景大床房，就等著你過去呢。」
葉凡沒說話，但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那個畫面，古色古香的窗外是小橋流水，房間裡……
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行了，都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他試圖終結這個危險的話題。
「睡不著啊！」劉岩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他，「爹，你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特激動？馬上就要和嫂子開啟新的二人世界了。」
葉凡懶得理他，翻身上床，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宿舍的燈熄了，黑暗中，另外三人的呼吸聲逐漸平穩。葉凡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劉岩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