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307宿舍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凡翻了個身，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
對面的床上，黃強正費勁地把最後一根哈爾濱紅腸塞進背包的側袋，嘴裡還叼著半個饅頭。
劉岩則頂著一頭亂毛，正對著鏡子，試圖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但他那件潮牌衛衣已經皺得跟鹹菜乾似的。
「操，六點半集合，這他媽是去寫生還是去拉練啊。」劉岩打著哈欠，聲音里全是沒睡醒的怨氣。
「可不咋的，」黃強把背包甩到肩上，發出一聲悶響，「我尋思著這大巴得開到天黑，屁股都得坐成八瓣。」
曹子龍是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整潔的，他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檢查自己的畫具。
葉凡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時間。
「爹，你咋還不起？」劉岩回頭看了他一眼，滿臉的嫉妒，「你坐飛機就不用提前啊？」
「哦，」葉凡打了個哈欠，慢條斯理地下了床，趿拉著拖鞋晃向衛生間，「我十點的飛機，不著急。」
宿舍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劉岩手裡的髮蠟「啪」地掉在地上，他看著葉凡那一臉無辜又欠揍的表情，發出一聲悲鳴：「狗日的！你這是在炫耀！你這是赤裸裸的階級壓迫！」
葉凡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臉，慢悠悠地踱回床邊：「哪有，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你們路上小心點，別被服務區的大腰子騙了。」
說完，他在三道能殺人的視線中，重新鑽回了被窩，還舒服地嘆了口氣：「我再睡個回籠覺，你們動靜小點。」
回答他的是一個枕頭和一本《藝術概論》同時砸在他被子上的聲音。
……
南城三義機場。
葉凡拉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一股夾雜著濕潤水汽的暖風迎面撲來，和京城初春的乾冷截然不同。
人群中，一個身影尤為扎眼。
向婉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吊帶，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米色薄款針織開衫，下面是一條水洗藍的牛仔褲，褲腿很長，包裹著那雙逆天的長腿，腳上踩著一雙白色板鞋。
她沒化妝，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性感的勁兒。
葉凡走過去，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
「終於到了！」
葉凡的心跳了一下，拉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走吧。」
向婉輕笑一聲，跟在他身邊，兩人並肩往外走。
走出機場大廳，外面陽光正好，天空是那種透亮的藍色。
葉凡拿出手機，對著藍天和遠處一排高大的棕櫚樹拍了張照片，然後點開了宿舍群。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圖片]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南城真美啊，不愧是寫生聖地，空氣都是甜的。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就炸了。
最先回復的是劉岩，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光線昏暗，車窗玻璃上全是污漬，黃強歪著腦袋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背景音仿佛都能穿透屏幕，是各種鼾聲和泡麵味的混合體。
劉岩自己則對著鏡頭比了個中指，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永不空軍】：滾！
【旮旯】：@葉凡，你小子要是個人，就別在群里說話！老子剛被旁邊傻逼的腳丫子味兒熏醒！
【考公第一】：到了注意安全，別鬧出人命（狗頭jpg）。
葉凡看著群里哀鴻遍野的聊天記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向婉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笑得花枝亂顫，身子都靠在了他胳膊上，胸前驚人的柔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
「你可真壞。」她一邊笑一邊說。
葉凡感覺手臂上傳來的溫度有些燙人，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揣回兜里，清了清嗓子：「我們先去哪？酒店？」
「不急，」向婉直起身，拉開車門，「先帶你去吃個東西，墊墊肚子。」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已經等在路邊，司機下來恭敬地幫他們把行李放好。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葉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問了一句：「吃什麼？」
向婉側過頭，金絲眼鏡下的那雙狐狸眼閃著一絲狡黠的光。
她挑了挑眉梢，用一種略帶神秘的口吻說：「帶你去吃個好東西，絕對是你們這些北方人沒吃過的。」
葉凡看著她這副故弄玄虛的樣子，皺了皺眉：「是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賣了個關子。
車子在市區里穿行了大概半個小時，拐進了一條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小巷。
巷子兩邊是青瓦白牆的民居，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
最終，車在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店門口停下。
店的門臉是木質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雲山菌語」。
葉凡還沒下車，就透過車窗聞到了一股極其複雜又濃郁的香氣，那是一種混合了泥土、草木和某種油脂的獨特味道，霸道地鑽進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動。
「就這？」他下了車，打量著這家店。
「別小看它，」向婉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裡帶，「這家店在南城開了二十年了，想吃得提前一天預定。」
一進門，那股香氣更加濃郁了。
店裡裝修得古色古香，木質的桌椅，牆上掛著各種菌類的水墨畫和介紹。
一個穿著民族服飾的服務員領著他們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想吃點什麼？」向婉把菜單推到他面前。
葉凡翻開菜單，傻眼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種他聽都沒聽過的名字：雞樅、牛肝菌、見手青、乾巴菌、羊肚菌……配圖裡的蘑菇也是千奇百怪，五顏六色。
「這……都是蘑菇？」
「準確地說，是野生菌。」向婉從他手裡抽過菜單，熟練地點了幾個，「來個菌湯鍋底，一份雞樅，一份見手青，再來一份松茸。」
她點完，看著葉凡那一臉茫然的表情，用手指點了點菜單上的「見手青」。
「這個，看見沒？」
葉凡湊過去，圖片上的蘑菇是黃色的，但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釋：烹飪不當或時間不夠，易導致中毒，出現幻覺。
向婉的指尖在「幻覺」兩個字上輕輕划過，她湊到葉凡耳邊，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帶著一絲玩味和引誘。
「想不想試試，吃完看見小人跳舞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