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還沒來得及接話,沈硯先抬了下巴,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誰問你了?」
劉岩的聲音比他更快。
一百九十斤的塊頭從葉凡身側邁出來,大步站到了沈硯跟前,兩個人的距離被壓縮到不到半臂。
沈硯的身高在劉岩面前差了小半個頭,那股子先前欺負曹子龍時的氣焰,這會兒像被拿針扎了的氣球,肉眼可見地癟下去幾分。
傅安從床沿上站起來,手機收進了兜里,聲音不緊不慢的:「怎麼著,我就不能說話了?」
話是硬氣的,但腳底沒動。
葉凡看在眼裡,嘴角扯了一下。
上次在學校那一拳的記憶顯然還刻在這人腦子裡——嘴上要面子,身體比腦子誠實。
他沒理會傅安,轉頭看向曹子龍:「怎麼回事?」
曹子龍把歪了的眼鏡扶正,深吸一口氣:「我下午把畫具袋放在靠窗的柜子頂層,去吃飯回來就不見了,沈硯的東西堆上面了,我問他,他說沒看見。」
「就這?」
「我畫具袋被他扔到了床底下。」
曹子龍說這話的時候,嗓子還是繃著的,語氣壓得很平,但葉凡認識他快一個學期了,知道這人越平靜,說明越咽不下去。
他心裡一切都明白了。
什麼柜子之爭,扯淡。
就是欺負老實人,給新宿舍立規矩。
葉凡轉過身,直地朝沈硯走了過去。
劉岩往旁邊讓了半步,給他讓出位置。
沈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意識到自己退了,臉上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又是丟面子又是惱怒,那三個耳環跟著他繃緊的下頜微晃動。
葉凡站定在他面前,兩人相隔不到一步。他比沈硯高出兩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挑一,或者4v4。」
頓了一拍。
「選一個。」
宿舍里的空氣一下子被抽空了。
沈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陳何臉上那副看熱鬧的笑僵在了那裡,嘴角像抽筋一樣抖了兩下,王友抱在胸前的手臂鬆開了,整個人的重心往門的方向偏了偏。
傅安倒是面不改色,但葉凡注意到他擱在口袋裡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在掂量什麼。
葉凡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忽然哼笑了一聲。
「不過跟你們說句實在的,」他偏了下頭,視線從沈硯身上掃過陳何、王友,最後落在傅安臉上,「我們宿舍不守規矩。就算說好了一挑一,到時候變成群毆……那也是可能的。」
身後,劉岩發出一聲嗤笑。
黃強沒吭聲,但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宿舍門口,「咔嚓」一聲,反鎖。
然後他順手從門邊拿起了一把竹掃帚,慢悠悠地在門口那片地板上掃了起來,掃帚的「唰唰」聲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這一手太陰了。
鎖門加掃帚,什麼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懂、看得明白。
沈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往後掃了一眼——傅安沒有任何要站出來的意思,王友已經往邊上縮了,陳何更是恨不得變成一張隱形人貼到牆上去。
四對四?
開什麼玩笑。
葉凡一個打他綽綽有餘,劉岩那體格子一個打他們四個都不成問題。
傅安開口了,聲音依然不緊不慢:「葉凡,至於麼?一點小事……」
「誰跟你說話了?」葉凡連頭都沒轉。
傅安的話被堵了回去,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葉凡重新把視線對準沈硯,那股子輕鬆勁沒了,換上了一種叫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聽好了,兩件事。」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給他道歉。」
指了指曹子龍。
然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柜子,地盤,我們指哪就是我們的。」
「憑什麼?」沈硯終於憋出了三個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葉凡沒回答。
他只是偏頭看了劉岩一眼。
劉岩心領神會,往前邁了一步。
但就這一步,一百九十斤的陰影籠下來,沈硯的瞳仁里能清晰地倒映出劉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正因為沒表情,才更嚇人。
空氣靜了大概三秒鐘。
沈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氣音,牙關咬得咯咯響。他的視線飄向傅安的方向。
傅安站在那裡,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沒有眼神交流,沒有暗示,甚至沒有看他。
就像他不存在一樣。
沈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明白這事傅安不會出頭,上次被劉岩一拳干翻在地的恥辱,讓傅安學聰明了,他不會在對方占據絕對優勢的時候硬碰。
那自己呢?
一個人扛?
扛個屁。
劉岩在他面前站著,葉凡在旁邊看著,黃強在門口拎著掃帚——連跑都跑不掉。
沈硯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攥成拳,指節一個發白,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繃了很久很久。
然後,鬆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曹子龍。
曹子龍就站在床邊,鏡片後面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不是那種得意洋洋的注視,只是平靜地、不卑不亢地等著。
這種平靜反而讓沈硯更加惱火。
「……對不起。」
兩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乾巴巴的,像被強行從嗓子眼裡拽出來的石頭。
劉岩在旁邊發出一聲「嚯」。
他是真愣了——不是因為對方道歉了,而是因為事情就這麼成了。
一不打二不罵,幾句話把人按死了,他偷瞄了葉凡一眼,心說這他媽比大清還窩囊啊。
葉凡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他走到靠窗的柜子前面,一隻手搭在最上層的櫃門上,掃了一眼裡面沈硯放的東西——一個潮牌的洗漱包和幾本速寫本。
他把東西拎出來,隨手往沈硯的床上一扔。
「以後這排柜子上面兩層是我們的。」
然後轉頭看了對面那排,下巴朝下層柜子一抬。
「你們用下面。」
陳何張了張嘴,看向傅安的方向。
傅安眼皮都沒抬,轉過身去,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從枕頭邊拿起手機,開始劃屏幕。
那意思很明顯——這事到此為止,他不管了。
陳何得到了信號,立刻閉上了嘴,悄沒聲息地溜回自己的鋪位,王友更是全程當了個透明人,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此刻縮在自己的被窩裡翻起了一本雜誌。
沈硯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幾下,最終也沒再說什麼。他繞過劉岩,走到自己的床前,一掀被子躺了上去,面朝牆壁。
「咔。」
黃強打開了門鎖,掃帚靠回牆角。他打了個哈欠,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踢掉拖鞋爬上了自己的鋪位。
葉凡蹲下身,把曹子龍那個沾了灰的畫具袋從床底撈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他。
曹子龍接過來,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
「別,」葉凡打斷他,「一個宿舍的,別來那些。」
「你應該感謝咱們宿舍的武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