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線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這種風景寫生,通常兩三天才能磨出一幅成品。
光是水面的波紋和石橋背光的細節,就能讓人畫到崩潰,大部分學生今天一天也就是起個稿,鋪個底色。
但葉凡的動作很快。
他沒有拘泥於刻畫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磚的細節,而是用大塊的色彩去鋪陳,調色刀在畫布上刮出粗獷又精準的肌理。
時間推移,到了傍晚時分。
天空像被打翻的巨大調色盤,雲霞漫天。
橘紅、紫羅蘭、暗金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溪水裡,整個古鎮被鍍上了一層濃墨重彩的濾鏡,原本普通的白牆黛瓦瞬間生動起來。
簡直美得不真實。
「我操,這天也太好看了吧。」劉岩放下畫筆,拿著手機對著天空一通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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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婉也停了筆。
她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鼻樑,側過頭看葉凡的畫。
畫布上,溪水和石橋已經被染成了厚重的橘紅色,水波里透著暗紫色的陰影,筆觸大膽狂放,完美契合了教授早上強調的光與影的主題。
「你畫得挺快。」向婉雙手抱胸,黑絲長腿換了個交疊的姿勢。
葉凡用調色刀颳了一點暗金色的顏料,精準地抹在水面波紋的最高點:「還差一點反光。」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基地的路燈亮了。
這種專業的寫生基地,為了方便學生晚上趕進度,都配備了充足的夜燈。
古鎮的夜燈是那種暖黃色的光,打在水面上,和天邊最後一抹即將消散的殘霞混在一起,有一種極其迷幻的視覺衝擊。
原本打算收工去吃飯的眾人,看到這副景象,全都不動了。
畫畫的人,對這種光影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
「不吃了,」沐雪咬著筆桿,眼睛發亮,「這光太絕了,我現在就得畫下來,明天可能就沒這感覺了。」
「對,夜景更好畫,對比度強。」曹子龍也推了推眼鏡,重新拿起炭筆,文質彬彬的臉上透著一股興奮。
八個人索性借著路燈的暖光,繼續死磕。
夜漸漸深了,風也變得有些涼。
初春的晚上,古鎮的水汽重,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寒意。
葉凡察覺到旁邊的向婉輕輕吸了下鼻子。
他沒停筆,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
向婉那件薄襯衫和緊身吊帶根本擋不住風,她雖然坐得筆挺,但裸露在外的白皙肩膀上已經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葉凡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調色刀。
他二話沒說,脫下身上的黑色衛衣外套,隨手一扔。
衣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罩在向婉頭上。
「穿上,別一會凍感冒了還得找我麻煩。」他冷著臉說,語氣里滿是嫌棄,手卻重新拿起了畫筆。
衣服上還帶著葉凡的體溫,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還混雜著松節油的味道。
她把寬大的衛衣披在身上。
葉凡的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長長的袖子垂下來,下擺直接蓋過了大腿根,把那截誘人的黑絲遮去了一半,反而透出一種偷穿男朋友衣服的嬌俏感。
她那雙狐狸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的水光在夜燈下閃爍,像盛了一汪春水。
「葉凡。」
「幹嘛?」
向婉湊近了一點,把衛衣領口拉高,擋住下半張臉,聲音軟膩膩的,帶著明顯的笑意:「你這衣服上,怎麼全是你的味道啊?」
葉凡手裡的畫筆差點戳進調色盤的黑色顏料里。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少廢話,畫你的畫。」
向婉發出一聲輕快的笑聲,沒再捉弄他,只是把衛衣裹得更緊了一些。
時間不知不覺滑到了晚上九點多。
周圍寫生的學生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整個溪邊只剩下他們這一片還亮著畫架上的小夾燈。
「搞定!」葉凡落下最後一筆,長舒了一口氣,把畫筆扔進洗筆筒。
畫面徹底完成了。
水面的反光、燈籠的暖暈、天空的深藍底色,光影交織,層次分明,透著一股強烈的個人風格。
他轉頭看其他人。
劉岩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了,一百九十斤的肉攤成一張大餅:「我不行了,爹,我手要斷了,腰也斷了。」
黃強在旁邊活動著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咔的響聲。
向婉也放下了筆。
她伸了個懶腰,因為動作太大,寬大的衛衣下擺往上竄了一截,那緊繃的腰線在黑絲的邊緣若隱若現,看得人血脈噴張。
她站起身,走到葉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手環抱在胸前。
「畫完了?」
「嗯。」葉凡正拿紙巾擦著手上的顏料。
向婉伸出腳,黑絲包裹的馬丁靴鞋尖輕輕踢了踢葉凡的小腿。
「那還不趕緊幫我收拾東西?」她理直氣壯,語氣里透著股理所當然的嬌蠻,仿佛是在吩咐自己的專職管家。
葉凡翻了個白眼,嘴上嘟囔著你沒長手啊,身體卻很誠實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的畫架前,手法熟練地開始幫她收顏料管、洗畫筆、摺疊畫架。
向婉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忙碌的側臉,昏黃的夜燈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落下一層柔和的陰影。
夜風吹過,溪水發出輕微的嘩嘩聲。向婉攏了攏身上帶著他體溫的寬大衛衣,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