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手腳麻利地把最後幾支沾著顏料的畫筆扔進洗筆筒，動作一氣呵成。
向婉就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衛衣寬大的口袋裡，身上還穿著他的衣服，那副悠閒自得的樣子，好像自己才是畫架的主人。
「好了。」葉凡把洗乾淨的畫筆用布擦乾，放回筆袋裡，又把畫架摺疊起來。
一整套流程下來，連氣都沒喘。
「辛苦了。」向婉的語氣毫無誠意，嘴角噙著笑。
葉凡懶得理她，轉頭對其他人說：「都收拾好了吧？回去了。」
一天下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正準備打道回府。
「等一下！」沐雪突然出聲，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這麼好的天氣，月亮又這麼圓，就這麼回去睡覺也太浪費了吧？要不要……去喝一杯啊？」
劉岩剛把沉重的畫箱背上，聞言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寶兒，你瞅瞅這啥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上哪喝去？路邊小賣部買幾瓶啤酒蹲馬路牙子上喝？」
「就是，」黃強也跟著搭腔，揉著自己的後腰，「這嘎吱窩大的地方，能有酒吧？我咋不信呢。」
沐雪和柳如欣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柳如欣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誰說沒有？我跟沐雪昨天下午閒逛的時候，在古鎮深處發現了一家特別有格調的小酒館，好像是居民樓自己改建的，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別有洞天。」
「森系的，」沐雪補充道，「門口種滿了爬山虎，還有個小院子，特別安靜，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去嘗嘗？」
一聽有酒喝，還是個隱蔽的特色小館，幾個男生的疲憊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還等啥啊！走著啊！」黃強一拍大腿，精神頭立馬就上來了。
「我沒意見，反正明天的作業今天都完成了。」曹子龍推了推眼鏡，也表示同意。
葉凡看了向婉一眼，向婉聳聳肩。
「那就去看看。」葉凡做了決定。
一行八人在沐雪和柳如欣的帶領下，穿過古鎮燈火通明的商業街，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的青石小巷。
巷子很窄，兩旁的白牆黛瓦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沐雪在一個掛著一盞小小風燈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串風鈴在夜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推開虛掩的木門，一個別致的小院映入眼帘。
地上鋪著碎石子，角落裡種著幾叢翠竹，一張藤編的鞦韆椅靜靜地掛在屋檐下。
酒館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是溫暖的橘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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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這地方可以啊。」劉岩發出一聲驚嘆。
眾人魚貫而入，酒館內部的空間不大，但布置得極其用心。
牆壁是粗糙的原始水泥質感，上面掛著一些乾花和抽象派的畫作。
吧檯是用一整塊老船木做的，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木頭香氣和酒香。
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兩三桌，都輕聲細語的。
八個人找了靠窗的一個長條木桌坐下。
一個穿著棉麻長裙、氣質溫婉的老闆娘遞過來手寫的酒單。
「我要伏特加，最烈的那種！」黃強嗓門沒收住，被旁邊的曹子龍用手肘頂了一下，才尷尬地壓低了聲音。
劉岩和曹子龍點了啤酒。
女生們則選了果酒和特調的雞尾酒。
葉凡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向婉也跟他點了一樣的。
很快，酒就端了上來。
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塊的碰撞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為我們寫生第一天的圓滿成功，乾杯！」韓秋憶舉起杯子。
「乾杯！」
眾人舉杯相碰，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沖刷掉了。
葉凡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一路燒下去，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鬆弛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身邊的向婉身上。
向婉還穿著他的黑色衛衣，寬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袖子長得蓋住了半個手掌。
她把衛衣的帽子戴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下巴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沒像男生那樣豪飲，只是用指尖捏著杯壁，小口小口地啜飲著，姿態慵懶又迷人。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葉凡覺得她的狐狸眼在燈光下水汽氤氳，眼角那顆淚痣愈發顯得勾人。
向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杯沿抵著飽滿的下唇，沖他微微一笑。
「看什麼？」
「看你喝酒跟喝藥似的。」葉凡別開視線，嘴上不饒人。
向婉輕笑一聲，不但沒生氣，反而朝他那邊挪了挪。
兩人的膝蓋在桌下輕輕碰在一起。
隔著兩層褲子的布料，葉凡依然能感覺到她腿上傳來的溫熱。
「這酒太烈了，」她壓低聲音，氣息裡帶著威士忌的醇香，「喝快了容易醉。」
「醉了正好，把你扔這兒餵蚊子。」
「你捨得？」向婉反問，身體又朝他傾了傾，肩膀幾乎貼上了他的胳膊，「我身上還穿著你的衣服呢。」
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清甜的體香混合著他衛衣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還有此刻的酒香，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葉凡籠罩其中。
葉凡喉結動了動，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下半杯威士忌，試圖用酒精的灼熱來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燥意。
對面的劉岩和黃強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黃強給劉岩使了個眼色，用口型無聲地說：「有戲啊。」
劉岩咧嘴一笑，舉起酒杯，大著嗓門喊：「爹！來，咱哥倆走一個！」
這一聲「爹」打破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氛圍。
葉凡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端起杯子就跟劉岩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向婉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的酒，也不再說話，只是偶爾用眼角的餘光去瞥他。
月光從木格窗外灑進來，落在桌面上，給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酒過三巡，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聊著下午的畫，氣氛輕鬆而愜意。
不知不覺，向婉手裡的那杯威士忌見了底。
她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酡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腦袋一歪，很自然地就靠在了葉凡的肩膀上。
柔軟的髮絲蹭著葉凡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
葉凡身子一僵，剛想把她推開，就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洗髮水清香。
「我困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酒後的軟糯，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他的耳側。
葉凡推人的動作頓住了。
他側過頭，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頭頂。
「困了咱們就回去睡吧。」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
「睡誰你？」向婉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哼哼一笑，又開口，「你背我回去。」
整個桌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