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支著畫架，姿態慵懶，一手拿著調色盤，另一隻手卻撐著下巴，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神里的玩味不加掩飾。
她不畫畫，就看他。
葉凡感覺自己的側臉都快被她看穿了，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又開始在腦子裡翻滾，讓他心煩意亂。
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班級群的消息。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班長林欣蕊】：@全體成員，大家注意保持寫生場地的衛生，垃圾不要亂扔。
一條很正常的通知。
但緊接著，輔導員祁夏也冒了出來。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輔導員祁夏】：@【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劉岩】，【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沐雪】，【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葉凡】，【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向婉】。
一連@了四個人。
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正在摸魚看手機的學生，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葉凡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祁夏的消息就發了出來。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輔導員祁夏】：這四位同學，立刻回一趟基地宿舍辦公室。
消息發出的瞬間，周圍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他們四個所在的方向。
劉岩和沐雪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看到消息，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黃強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啥情況啊爹？咋還被輔導員點名了？」
葉凡沒說話，只是皺著眉頭，將手機揣回兜里。
向婉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戲的表情，站起身，慢悠悠地收拾著自己的畫具，仿佛被點名的不是她一樣。
「走吧。」她淡淡地開口。
四人沉默地離開溪邊，朝著宿舍基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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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劉岩和沐雪走在前面，兩人都低著頭，沐雪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嚇到了。
劉岩則是一臉的懊惱和擔憂，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葉凡，欲言又止。
「媽的。」葉凡在心裡低罵了一句。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昨晚他們四個人，都住在快捷酒店，全都沒回分配的民宿。
這大清早的就被輔導員抓包，肯定是有人舉報了。
至於舉報的人是誰……
葉凡的腦海里閃過傅安那張故作清高的臉，還有沈硯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除了他們那幫孫子，還能有誰這麼閒得蛋疼？
至於沐雪和向婉那邊，估計就是跟在傅安屁股後面的范思元了。
那個女人看誰都像情敵，嫉妒心強得跟鬼一樣。
真是陰魂不散。
「那個……葉凡，」沐雪終於忍不住了，回過頭，小聲問道，「等會兒老師問起來，我們該怎麼說啊？」
她看起來快急哭了。
劉岩也一臉緊張地看著葉凡，顯然是把主心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葉凡還沒開口，旁邊的向婉先輕笑了一聲。
「怕什麼，」她瞥了一眼緊張的兩人，語氣輕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又塌不下來。」
她這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倒是讓沐雪和劉岩稍微安心了一點。
葉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很快，四人就到了辦公室門口。
門沒關，輔導員祁夏正坐在裡面，臉色不太好看。
他是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老師，平時跟學生關係還不錯，但此刻臉上卻寫滿了嚴肅。
「進來。」看到他們，祁夏沉聲說道。
四人魚貫而入。
「老師。」劉岩低著頭，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祁夏目光如炬，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葉凡臉上。
「有人跟我舉報，你們四個昨天晚上，一夜未歸。有沒有這回事？」他的語氣很重。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沐雪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劉岩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劉岩快要憋不住，準備隨便編個理由的時候，葉凡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們身前。
他看著祁夏，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心虛和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藝術家的狂熱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老師，您誤會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鎮定。
祁夏眉頭一挑：「誤會？那你說說，你們昨晚去哪了？」
「老師，我們四個昨晚確實沒回宿舍。」葉凡坦然承認。
這話一出，劉岩和沐雪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這下死定了。
祁夏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那就是承認了？你們膽子不小啊！學校三令五申不許夜不歸宿，你們當耳旁風？」
「不，老師，您聽我解釋。」葉凡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我們沒回去，不是去外面鬼混了。」
他的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對藝術的激情。
「是因為昨天寫生，我們四個的靈感突然爆棚！古鎮的夜景和晨曦，跟白天比起來，有一種完全不同的靜謐和美感。那種光影，那種氛圍……老師，您應該懂，創作的衝動一旦來了，是根本停不下來的！」
葉凡說得聲情並茂，眼神里閃爍著真誠的光。
「所以，我們就乾脆在溪邊通宵畫畫了！實在是捨不得走，怕一走，那份靈感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劉岩和沐雪目瞪口呆地看著葉凡的背影，腦子一片空白。
通宵……畫畫？
還能這麼編？
向婉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接上了戲，上前一步，站到葉凡身邊，臉上露出一個疲憊又滿足的笑容。
「是啊，老師。畫著畫著就徹底忘了時間了，等我們反應過來，天都快亮了。」
她的演技渾然天成，眼底那圈淡淡的青色，此刻成了最有力的證據。
劉岩和沐雪也終於如夢初醒。
雖然覺得這理由扯淡得離譜，但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對對對！」劉岩猛地一拍大腿，嗓門都大了幾分，臉上是憨厚又耿直的表情，「老師，我們真的一直在畫畫！畫得我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沐雪也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小聲附和：「嗯嗯！」
祁夏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四個一唱一和的學生，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通宵畫畫？
這理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小學生撒謊說作業被狗吃了？
「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他板著臉，「就為了畫畫，一夜不睡？」
「老師，我們知道空口無憑。」葉凡的表情依舊無比坦然，他直視著祁夏的眼睛，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但是，作品是不會騙人的。」
「現在這個時間，其他同學今天早上才開始畫，頂多就是起了個稿，鋪了個大概的顏色。但我們四個的畫，早就完成了。」
「您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跟我們去溪邊看一看。您親自檢查一下，看看我們四個的畫，是不是比所有人都畫得完整，看看那畫裡的光影，到底是不是屬於夜晚和清晨的！」
葉凡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自信。
這一下，輪到祁夏愣住了。
這個邏輯……好像沒什麼毛病。
如果他們真的通宵畫畫，那作品的完成度肯定遠超其他人。
這是做不了假的。
看著葉凡那不似作偽的眼神，祁夏心裡的懷疑動搖了。
難道這幾個學生，真的為了藝術，這麼拼？
「好。」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我跟你們去看看。要是你們敢騙我，處分加倍！」
「沒問題！」葉凡一口答應。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又返回了溪邊寫生點。
其他正在畫畫的學生看到輔導員黑著臉跟在葉凡他們身後，都以為這四個人要大禍臨頭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祁夏徑直走到他們四人的畫架前。
當他看到那四幅畫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畫架上，劉岩、沐雪、葉凡、向婉四人的作品，完成度高得驚人。
跟周圍其他同學那還只是個草稿和底色的畫板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尤其是葉凡和向婉的畫，不僅是完成了，而且畫面的光影處理得極為細膩，晨曦微光透過薄霧灑在古鎮青瓦上的感覺，被捕捉得淋漓盡致。
這……這確實不像是兩三個小時就能畫出來的水平。
祁夏的表情，從陰沉，到驚愕，再到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許。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準備好的訓斥，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學生，聲音洪亮。
「都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祁夏指著葉凡他們四人的畫，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們都看看！看看人家四個人的畫！再看看你們自己的！」
「有人向我舉報，說他們四個夜不歸宿。沒錯，他們是沒回去！但他們是在為了藝術通宵達旦！是在抓住那一閃而逝的靈感！」
「這才是我們藝術生應該有的態度和精神！」
「你們呢？就知道按部就班，就知道偷懶睡覺！靈感是等來的嗎？藝術是靠混日子能混出來的嗎？」
祁夏一通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所有學生都懵了。
劉岩和沐雪也懵了，他們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一場原本要被處分的危機，就這麼被葉凡三言兩語，扭轉成了一場表彰大會。
傅安和沈硯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范思元更是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畫筆給折斷。
祁夏訓完話，氣也消了，走到葉凡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不少。
「畫得不錯。但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知道了，老師。」葉凡露出一副受教的乖學生模樣。
等祁夏走後，黃強立刻湊了過來，一拳捶在劉岩胸口，壓著嗓子，用他那東北大碴子味的口音說道：「我操，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倆要完犢子了呢！」
他又轉向葉凡，滿臉的佩服：「爹，你這腦子是咋長的？真他娘的好使！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