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現在在班裡的地位，堪稱是精神領袖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在黃強那張大嘴巴的宣傳下，「通宵畫畫」事件已經演變成了「為藝術獻身」的英雄事跡。
吃飯的時候，劉岩在旁邊憨憨地笑著，給沐雪夾了一塊排骨，沐雪紅著臉小聲說了句謝謝。
經過那次「社死」事件後，兩人的關係在班級里反倒是徹底公開了，膩歪得讓旁人沒眼看。
葉凡懶得理會黃強的吹捧，只是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那件事之後，傅安和沈硯那伙人看他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噴出火來。
范思元更是每次見到向婉，都跟鬥雞似的，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藏都藏不住。
葉凡倒是不在乎，反正梁子早就結下了，多一筆少一筆都無所謂。
只是，向婉似乎對這種小打小鬧失去了興趣，整天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連逗弄他的頻率都降低了不少。
這讓葉凡心裡，莫名有點不爽。
在古鎮寫生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一星期。
連著幾天的晴好天氣，讓所有人都有些審美疲勞，畫來畫去都是那些白牆青瓦，小橋流水。
這天，天公作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給整個古鎮都蒙上了一層水汽，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油亮，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
按照原計劃，今天還是室外寫生。
但祁夏考慮到下雨不便，臨時改成了在宿舍基地里，對著照片畫。
消息一出，大部分學生都鬆了口氣，窩在溫暖乾燥的室內畫畫，總比在外面淋雨強。
葉凡卻注意到，向婉的興致似乎更低了。
她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那片煙雨朦朧的景色，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沒什麼神采，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怏怏的。
葉凡心裡一動。
他記得，向婉說過，她喜歡下雨天。
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身，徑直走到了正在分發照片的祁夏面前。
「老師。」
「葉凡啊，怎麼了？」祁夏現在對葉凡這個「為藝術獻身」的優秀學生，態度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我想帶向婉出去畫。」葉凡開門見山。
祁夏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有些猶豫：「外面下著雨呢，路滑，畫具也不方便帶。」
「沒事，我們自己注意。」葉凡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我覺得，雨天的古鎮，有不一樣的感覺，對著照片畫，畫不出那種味道。」
又是這種對藝術的極致追求！
祁夏看著葉凡那張認真的臉，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看看！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家！
「行！」祁夏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都是欣賞，「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畫完早點回來，別著涼了！」
「知道了，老師。」
葉凡拿到了特赦令，轉身走回向婉身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把黑色長柄傘，然後對著還在發呆的向婉，歪了歪頭。
向婉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那點慵懶和怏怏一掃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她站起身，跟著葉凡，在全班同學羨慕又夾雜著一絲「看神仙」的目光中，走出了基地。
雨絲斜斜地飄落，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把傘不大，要容納兩個人，就必須靠得很近。
葉凡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清冽香氣，混雜著雨水濕潤的味道，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她的肩膀，時不時會碰到他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讓葉凡的身體有些僵硬。
古鎮裡遊客很少，下雨天，連本地的居民都懶得出門，沿街的店鋪也大多只是虛掩著門。
沒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了嘈雜的叫賣聲，古鎮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安靜、古樸，帶著一種被時光浸潤過的沉靜。
葉凡撐著傘，帶著向婉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著，最終在河邊找到了一座小小的涼亭。
亭子是六角的，有些舊了，紅漆的柱子都已斑駁。
雖然風一吹，還是會有細碎的雨絲飄進來，打濕衣角，但總算是有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兩人支好畫架。
向婉今天興致很高，調色盤擠得滿滿當當，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葉凡卻對著畫板，一時有些犯了難。
雨中的古鎮很美，美得像一幅渾然天成的水墨畫，但也正因為太美，反而讓人不知道該從何處下筆。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四週遊移，忽然，被不遠處一家小店的櫥窗吸引了。
那是一家老式的攝影店，櫥窗里掛著幾幅老闆的得意之作。
其中一幅，瞬間抓住了葉凡的眼球。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撐著一把油紙傘，獨自走在悠長寂寥的雨巷裡。
照片的構圖和光影都堪稱絕妙，將江南女子的婉約和雨巷的幽深，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划過葉凡的腦海。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正在專心畫畫的向婉。
她的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長發被風微微吹起，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那雙專注的狐狸眼，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旗袍……
油紙傘……
向婉……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碰撞，瞬間炸開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寶寶。」他忽然開口。
「嗯？」向婉從畫板上抬起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詢問。
葉凡看著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和期待。
「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他也不等向婉回答，收起自己的畫架，拉著她的手腕就往鎮子深處走去。
向婉被他拉著，踉蹌了一下，但也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牽著，眼底全是好奇。
葉凡的目標很明確，他記得來的時候，路過一家專門做旗袍的店。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古色古香，一走進去，就能聞到一股布料特有的清香。
老闆娘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迎了上來。
「兩位想看看旗袍？可以租，也可以買。」
「買。」葉凡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很清楚向婉的性子，這個女人挑剔得很，讓她穿別人穿過的衣服，比殺了她還難受。
雖然這旗袍大概率只穿今天一次，但只要她高興，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葉凡的目光在店裡掛著的各式旗袍上掃過。
紅的太艷，粉的太俗，白的又太素。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角落裡的一件旗袍上。
那是一件青色的旗袍。
不是那種鮮亮的翠綠，而是一種帶著灰調的、煙雨濛濛般的青。顏色清雅至極，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又像是上好的青玉。
旗袍上用銀線繡著細碎的竹葉暗紋，不開叉，款式保守，卻在最細微處透著極致的精緻和講究。
就是它了。
葉凡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向婉穿上這件旗袍的樣子。
那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臀線，修長的雙腿……這件衣服，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他又在店裡，挑了一把同樣是青色的油紙傘，傘面上畫著幾竿疏疏落落的墨竹。
付了錢，葉凡提著袋子，走到還在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向婉身邊。
他將手裡的紙袋遞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今天辛苦寶寶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當個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