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接過紙袋,眉梢輕輕一挑,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笑意,沒有絲毫扭捏,轉身就走向了旗袍店裡側的試衣間。
「稍等哦。」老闆娘熱情地幫她拉上了厚重的布簾。
葉凡站在原地,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勾勒畫面。
那件青色的旗袍,穿在向婉身上會是什麼樣子?
那緊窄的腰身,包裹著她不盈一握的纖腰,那恰到好處的剪裁,會怎樣勾勒出她挺翹飽滿的臀線……
明明是保守到不開叉的款式,可一想到是她穿,葉凡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朝著一個地方涌去。
這個女人,就是個天生的妖精。
嘿嘿,自己的寶寶,穿什麼都這麼妖冶呢。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卻讓葉凡感覺有些煎熬。
「嘩啦——」
布簾被拉開的聲音響起。
葉凡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店裡仿佛都安靜了。
老闆娘的驚嘆聲恰到好處地響起:「天哪,姑娘,你這身段,這氣質,簡直就是為我們這件旗袍而生的!」
向婉就那麼俏生生地站在那裡。
煙雨般的青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細膩如瓷。
旗袍的立領圈著她修長優美的脖頸,一排盤扣從領口一絲不苟地延伸到側下方,透著一股古典的禁慾感。
可這份禁慾,卻被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材衝擊得蕩然無存。
旗袍緊緊地貼合著她的身體,胸前的飽滿呼之欲出,腰肢被收束得極為纖細,往下,是驟然放開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銀線繡成的竹葉暗紋在燈光下泛著不易察覺的微光,隨著她的動作,仿佛有流光在上面遊走。
她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向葉凡,嘴角微微上翹,那雙狐狸眼在這一身古典的裝扮下,非但沒有被壓住,反而更添了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意。
古典與妖冶,在她身上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葉凡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兩人撐著傘,重新回到了河邊的小涼亭。
雨勢沒有變小的跡象,反而更密集了些,在河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漣漪。
「好了,模特小姐,」葉凡放下畫具,看向向婉,眼裡的驚艷還未完全褪去,「麻煩你擺個姿勢了。」
向婉聞言,拎著裙擺,優雅地在亭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然後看向葉凡,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怎麼擺?你教我。」
葉凡看著她,腦海里構思著畫面。
畫畫需要很長時間,站姿肯定不行。
他走到向婉身邊,亭子不大,他一靠近,身上那股清冽的少年氣息就將她籠罩。
「身體側一點,對,就這樣。」
他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調整到一個微側的角度。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和向婉的身體都微微一僵。
葉凡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傘放旁邊。」
向婉聽話地將那把青色油紙傘靠在石凳邊。
「手呢?」她問。
「一隻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另一隻手……算了,你別動。」
葉凡再次俯身,拿起她的一隻手,輕輕擺放在石桌的邊緣,指尖微蜷,姿態放鬆,然後又調整了一下她另一隻手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審視著眼前的畫面。
向婉微側著身子坐在石凳上,一身青衣,身姿窈窕。
她的目光沒有看他,而是投向了亭外那片煙雨朦朧的河面,側臉的線條乾淨而優美,神情帶著幾分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
完美。
這就是他想要的畫面。
「就這樣,別動了。」葉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
「要多久?」向婉輕聲問。
「可能有點久,累了就告訴我。」
「好。」
她應了一聲,便真的不再動彈,像一尊精美的瓷像,安靜地融入了這片水墨江南的景致里。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摒除,拿起畫筆,開始在畫板上落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亭外是沙沙的雨聲,亭內是畫筆摩擦畫布的細微聲響。
葉凡徹底沉浸在了創作之中。
他的筆觸時而迅疾,時而輕柔。
先用大筆刷快速地鋪開背景的色調,那片被雨水浸潤的、帶著灰度的天空和遠山,然後,他開始細細勾勒涼亭的輪廓,斑駁的紅漆柱子,古樸的飛檐。
最後,他的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畫面的中心——那個穿著青色旗袍的女人身上。
他畫得極其認真。
向婉的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用畫筆復刻在畫布上。
那微微蹙起的眉,那專注而略帶迷離的眼神,那被風吹起貼在臉頰上的一縷髮絲,甚至旗袍上那若隱若現的銀色竹葉暗紋……
他畫的不僅僅是向婉,更是他眼中的向婉。
他將自己對她的所有感覺,都傾注進了筆尖的顏料里。
畫裡的她,比現實中更多了一分清冷,也多了一分故事感。
仿佛一個等待了千年的畫中人,終於在這煙雨天裡,顯露了真容。
向婉一直很安靜。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亭外的雨,偶爾視線會飄向專心致志的葉凡。
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看著他專注的眼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揮動畫筆。
她從沒見過葉凡這個樣子。
認真、專注,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著迷的魅力。
她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又深了幾分。
四個小時,轉瞬即逝。
當葉凡落下最後一筆時,天色已經開始有些暗淡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畫作,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畫板上,煙雨朦朧的江南古鎮成了一片寫意的背景。
光線昏暗的涼亭里,一個身穿青色旗袍的女子靜靜地坐著,她的身姿優雅,神情清冷,仿佛與這天地間的雨幕融為了一體。
整個畫面的色調是清冷的,唯獨她這個人,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成了整個畫面的靈魂。
「好了。」葉凡放下畫筆,聲音有些沙啞。
向婉聞聲,慢慢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後站起身,朝他這邊走來。
她沒有立刻去看畫,而是先看向葉凡,見他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眼神裡帶著一絲創作後的疲憊,便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的額頭。
葉凡身體一僵,沒有躲開。
做完這個動作,向婉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塊畫板。
當她看清畫上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畫裡的自己,那個清冷、孤寂,卻又帶著無盡風情的女人,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她知道葉凡畫得好,卻沒想到,能好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寫生了,這分明是一次再創作。
他畫出了她的形,更畫出了他眼中的,她的神。
向婉緩緩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描摹著畫中人的輪廓,最後,停在了那雙眼睛上。
畫裡的那雙眼睛,和她一樣,是一雙狐狸眼,卻比她自己的,更多了一絲他賦予的、難以言說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