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葉凡和向婉是醫院學校兩頭跑。
白天，他們是京藝大學藝術系的學生，在畫板和理論課之間切換。
夜晚，他們則化身為孝順的晚輩，穿梭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
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理想，和「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現實。
色彩基礎課上，教授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分析著莫奈的用光技巧，聲音催眠，葉凡撐著下巴，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昨晚在醫院陪到凌晨三點，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壞女人】：困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向婉發來的消息。
葉凡偏過頭，看到她正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在桌肚裡玩手機，一頭波浪捲髮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下頜線和一抹紅唇。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快升天了。
【壞女人】：忍一下，下課帶你去個好地方。
消息後面還跟了個勾手指的壞笑表情。
葉凡的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瞌睡蟲都跑了一半，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香艷的畫面，每一種都和那張柔軟的大床有關。
然而，下課鈴一響，向婉就把他拽到了……學校的小超市。
「喏，這個牌子的咖啡，提神效果最好。」向婉從貨架上拿了兩罐黑咖啡，扔給葉凡一罐，自己熟練地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
葉凡：「……」
他心裡那點旖旎的念頭，被這冰冷的黑咖啡澆了個透心涼。
到了晚上，醫院。
向婉的奶奶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已經可以下床慢走了。
向家的兩位長輩——向慶和與周媛，幾乎是全天候陪護，對葉凡的態度更是熱情得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周媛每天都換著花樣燉補品湯，不僅給老太太喝，還必定會給葉凡和向婉留一份，看著他們喝下去，臉上的笑容才叫一個心滿意足。
「小凡啊，多喝點，看你這幾天都累瘦了。」
葉凡看著碗裡那散發著濃郁藥材味的烏雞湯，感覺自己不是在陪護，倒像是在坐月子。
而向慶和，則喜歡拉著葉凡聊些有的沒的。
葉凡心裡門兒清，向家父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多半是一種金融性喜歡。
這種感覺很微妙，談不上討厭，但總歸是缺了點純粹。
只有在和向婉獨處時，那份緊繃感才會消失。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曠無人，他們並肩坐在長椅上，向婉會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待著。
消毒水的味道依舊讓她不安，但只要葉凡在身邊，那份不安似乎就能被隔絕在外。
第三天，周五。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給醫院的白色牆壁鍍上了一層暖光。
醫生最後一次查房後，宣布老太太今天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
病房裡一片歡騰。
葉凡和向婉陪了一夜，正準備和向慶和夫婦告辭回學校補覺。
「小凡，你等一下。」
向慶和叫住了他。
他把葉凡拉到走廊一角，避開其他人的視線，臉上是商業談判時才會有的鄭重，但語氣卻刻意放得溫和。
「今天周五，你們下午也沒什麼重要的課吧？」
葉凡點頭：「嗯，就一節公共課。」
「那就好，」向慶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熱絡，「奶奶出院是喜事，晚上我訂了地方，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吃頓飯。」
他說「一家人」這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讀音，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凡。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病房門口的向婉。
向婉正和她母親周媛說著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看了過來，眼底帶著熬夜的疲憊，但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在看到他時，還是亮了一下。
葉凡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她。
向婉幾不可查地輕輕點了點頭。
葉凡瞬間就懂了。
他轉回頭，迎上向慶和審視的目光，臉上露出溫和得體的笑容。
「好的，叔叔，那我們晚上見。」
晚上七點，京城。
在一家頂級的私房菜館，坐落在護城河邊的一座三進四合院裡，不對外開放，只接待熟客預約。
古色古香的朱漆大門，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宮燈，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葉凡開著向婉的車，載著向婉抵達時，向家其他人已經到了。
穿過曲折的迴廊和精緻的園林，侍者將他們引到一間名為「聽雨軒」的包廂。
推開雕花木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雅間，正對著一池荷花，晚風吹過，送來陣陣清香。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向家人已經悉數落座。
老太太坐在主位，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唐裝，精神矍鑠。向慶和與周媛坐在她兩側，正殷勤地給她布菜。
向宇穿著便裝，但坐姿依舊筆挺如松，眉頭微鎖，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案子。
最惹眼的，還是那個斜靠在椅子上，自顧自把玩著一個純銀打火機的男人——向婉的二哥，向白。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小半個胸膛和一條若隱若現的銀色項鍊，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與這間雅室的古樸氛圍格格不入。
看到葉凡和向婉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哎呀，我們今天的主角可算來了！」周媛立刻站起來，熱情地拉著向婉，又親切地對葉凡說，「小凡，快坐，就等你們了。」
向婉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修身長裙，裙擺開衩到大腿，隨著走動，包裹著黑絲的長腿若隱若現。
走到奶奶身邊，俯身在老太太臉上親了一下，聲音又軟又糯：「奶奶，感覺怎麼樣？」
「好，好得很！」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又朝葉凡招招手，「小凡，來，坐奶奶身邊來。」
葉凡依言坐下。
這張桌子上，堪稱暗流涌動。
向慶和與周媛是熱情的主辦方，一心想促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