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澤站在昏暗的角落裡,白色連衣裙讓她像一株在黑夜裡獨自盛開的曇花,清冷,又帶著幾分不真實。
當她看到葉凡走過來時,向來從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慌亂的情緒。
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銳利的眼眸,此刻竟然有些躲閃,下意識地朝向白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求助。
葉凡的心裡「咯噔」一下,一種荒誕至極的猜測浮上心頭。
他停在葉靈澤面前,目光越過她,看向不遠處那個氣場冰冷的男人,又轉回頭看著自己的親姐姐,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二姐,你怎麼和婉婉的二哥一起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不遠處的向白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邁開長腿,似乎準備走過來坦白。
可他剛一動,就接收到了葉靈澤投來的一記眼刀。
那眼神,凌厲、果斷。
向白,那個剛才一拳就能把人打蒙、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氣息的黑道大佬,竟然真的就那麼僵在了原地,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無奈和……縱容的表情?
葉凡:「……」
他整個人都看傻了。
好傢夥。
葉凡心中一顫,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合著他是黑幫,二姐是黑幫頭子啊?
這麼猛的嗎?
「我……」葉靈澤剛想開口解釋,就被旁邊走過來的向婉打斷了。
向婉自然也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她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在自己二哥和葉靈澤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隨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走到葉凡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後看向對面那兩個神色各異的人,紅唇輕啟:「我用最直白最簡單最不繞關子的話告訴你,我也非常好奇。」
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家二哥那張冰山臉上,「這裡人多眼雜,不如換個地方,讓我們好好聽聽,我哥是怎麼把京城葉家最難搞的二小姐追到手的?」
葉靈澤的臉頰,罕見地泛起一絲紅暈。
向白則是一臉的無辜,但眼神卻不敢跟自己的妹妹對視。
葉凡心裡跟明鏡似的。
窩腰煙牌!
這兩人,絕對有事!
十五分鐘後,「浮生」酒吧頂層的豪華包間裡。
巨大的環形沙發上,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的對峙局面。
葉凡和向婉並排坐在一邊,姿態悠閒,像兩個準備看戲的觀眾。
而在他們對面,葉靈澤和向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活像兩個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的犯錯人員。
四人的關係和現在的場面兩極反轉。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包間的隔音效果極好,樓下震耳欲聾的音樂被完全隔絕,只剩下幾人之間沉默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葉凡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桌上的果盤,叉起一塊西瓜,遞到向婉嘴邊,完全無視了對面兩道灼熱的視線,語氣寵溺地問:「寶寶,吃水果。」
向婉張開嘴,乖巧地吃下,還順勢舔了舔葉凡的手指,眼神媚得能滴出水來。
對面的葉靈澤,眉頭皺得更深了。
而向白,則像是沒看見一樣,目不斜視,仿佛入定。
葉凡餵完向婉,這才慢悠悠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二姐,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說吧,二姐,這到底怎麼回事?」
葉靈澤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什麼怎麼回事?我和向……先生,只是普通朋友,碰巧遇上而已。」
「普通朋友?」葉凡笑了,「普通朋友能讓你一個眼神,他就乖乖站著不敢動?」
葉靈澤噎了一下。
「普通朋友能讓你大半夜不回家,跑來這種魚龍混雜的酒吧?」葉凡繼續追問。
葉靈澤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葉凡,你是在審問我嗎?」
「哪兒敢啊。」葉凡攤了攤手,「我就是好奇,上次在家裡吃完飯,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你倆加微信了吧?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聊的?」
葉靈澤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下,不用她回答,葉凡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就在葉凡這邊「審判」親姐的同時,另一邊的向婉也沒閒著。
她翹著二郎腿,那雙穿著黑色長靴的腿在燈光下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她側著身子,一隻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家二哥。
「哥,你長本事了啊。」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瞞著我搞地下情?還搞到我男人姐姐頭上了?」
「以後咱們該怎麼稱呼?二哥,還是二姐夫?」
向白那張萬年冰山臉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無奈地開口:「婉婉,別胡說。」
「我胡說?」向婉挑眉,「那你倒是解釋解釋,你倆怎麼會在這兒?別告訴我是偶遇,這種鬼話,我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向白沉默了。
他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尤其是在自己這個鬼靈精怪的妹妹面前。
向婉見他不說話,又把矛頭指向了葉靈澤,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姐姐,我哥這人吧,就是個悶葫蘆,嘴笨。你別看他長得凶,其實人特好,就是有點……嗯,怎麼說呢,看著硬,其實一捏就軟了。」
葉凡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捏就軟,什麼虎狼之詞!
他看了一眼向白那能止小兒夜啼的臉,再想想剛才那一拳把黃毛干翻的狠厲,怎麼也無法把這個詞跟他聯繫在一起。
向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強了。
葉靈澤顯然也被向婉這番形容給說得一愣,隨即有些好笑地看了向白一眼。
就是這一眼,徹底出賣了他們。
葉凡和向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笑意。
好傢夥,實錘了。
「所以,」葉凡靠在沙發上,雙臂環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上次一家人吃完飯,我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勾搭上了?」
「咳咳!」葉靈澤被他這勾搭兩個字說得臉上發燙,「注意你的用詞!」
「行行行,不是勾搭,是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葉凡從善如流地改口,但臉上的壞笑卻更深了,「那這友誼,深厚到什麼程度了?二姐,我可提醒你,他家是幹嘛的你清楚,你可是……」
「我的事,不用你管。」葉靈澤冷冷地打斷他,語氣恢復了那個葉家二姐該有的強勢,「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微紅的耳根,還是暴露了她的心虛。
葉凡撇撇嘴,知道自己這個二姐,外表看著強硬,其實就是個紙老虎。
尤其是在感情問題上,估計更是個新手。
他把目光轉向向白,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向二哥,我可就這麼一個二姐,她要是受了什麼委屈……」
「不會。」
向白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他沒有看葉凡,目光卻直直地落在葉靈澤身上,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此刻竟像是融化了的星河,盛滿了專注和認真。
「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包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不過這次,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尷尬,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葉靈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過頭去,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葉凡和向婉再次對視。
向婉被他逗笑了,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
看著對面那兩個在外呼風喚雨、一個眼神就能讓小弟魂飛魄散、一句話就能決定項目生死的大佬,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包的小學生一樣,坐立不安,眉目傳情。
葉凡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魔幻,也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