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在三點多結束。
教授前腳跨出教室，後排幾個男生已經背著包從後門溜了。
葉凡把課本塞進黑色背包，拉鏈拉到一半，一陣熟悉的香水味靠了過來。
向婉半個身子倚在葉凡的課桌上，大波浪捲髮順著肩膀滑落，掃在葉凡的手背上，帶起一陣癢意。
「走不走？」向婉紅唇輕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葉凡能懂的暗示。
葉凡把背包拉鏈拉上，甩在肩頭，斜了她一眼。
「去哪？先說好，光天化日，注意影響。」
向婉輕笑，手伸過來，在他腰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葉凡肌肉一緊。
「想什麼呢你，陳教授的作業不做了？」
她指了指站在後門等著的韓秋憶。
「韓姐說去圖書館找點素材，我尋思拉著你這個免費勞動力一起，怎麼，不樂意？」
葉凡順著視線看過去，韓秋憶穿著寬鬆的衛衣，背著個帆布包，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牆角，翻了個白眼。
「走吧，早點搞完早點交差。」葉凡邁開長腿往外走，向婉自然地跟上，手臂熟練地挽住他的胳膊。
三人走出綜合教學樓，初秋的陽光打在柏油路上，斑駁的樹影在腳下晃動。
學校的林蔭道上人不少，向婉這身打扮無論走在哪都是絕對的焦點，路過的男生哪怕有女朋友在旁邊，也要偷偷瞄上兩眼，眼裡的艷羨藏都藏不住。
葉凡感受著周圍投來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手臂往裡收了收，讓向婉貼得更緊。
「你平時在學校，非得穿成這樣？」葉凡目視前方，語氣裡帶著點酸味。
「我穿成哪樣了？這不是挺正常的嘛，再說了，我穿給我男朋友看，怎麼了？」
她刻意拉長了「男朋友」三個字，呼出的熱氣打在葉凡的耳廓上。
葉凡耳朵根有些發熱，嘴上卻不服輸。
「就怕某些人定力不夠，看多了流鼻血。」
「哦？是誰定力不夠？」向婉挑眉，手在葉凡的手臂內側輕輕颳了一下，「昨晚看照片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大半夜不睡覺。」
葉凡被戳中痛處，輕咳兩聲，加快了腳步。
韓秋憶在後面實在看不下去了，緊跑兩步追上來。
「我說你們倆，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行不行？大馬路上就開始撒狗糧，我還吃什麼晚飯？」
向婉回過頭，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一片雪白跟著起伏。
「誰讓你跟著當電燈泡的，活該。」
韓秋憶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前面的奶茶店。
「你們先去占座，我去買喝的。今天這頓奶茶必須你們請！」
「去吧去吧，算葉老闆帳上。」向婉擺擺手。
京藝的圖書館很大，這個點正是一樓大廳人最少的時候。
葉凡和向婉挑了個靠窗的偏僻角落。這裡不僅光線好，遠離人群，不容易被打擾。
他翻開手裡的專業書，目光盯著紙面，半個字也沒看進去。
「奶茶來了！」
韓秋憶拎著三杯冰鎮奶茶走過來，在兩人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葉凡鬆開手，向婉也順勢收回了腿，端正了坐姿，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冰吸生椰拿鐵，向婉的最愛。」韓秋憶把一杯推到向婉面前，又把一杯多肉葡萄遞給葉凡，「你的。這個點圖書館不管帶飲料，咱們邊喝邊討論。」
葉凡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總算把心底那股邪火壓下去了不少。
「說正事吧。」葉凡翻開借來的幾本藝術畫冊，「陳道名要的作業是二十頁的小冊子，重點是網格系統和文字層級。你們有什麼想法？」
談到專業，向婉收起了那副妖嬈的做派，翻開一本質感厚重的排版書。
「題材不限，其實最難。沒有限制就等於不知道從哪下手。」向婉指著書里的一頁，「如果是純文字，二十頁太枯燥，如果全是圖，又體現不出排版功底。」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凡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不用憑空編。借雞生蛋就行。」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葉凡身上。
「什麼意思？」向婉推了推金絲眼鏡，來了興致。
「電影。」葉凡拋出兩個字，「而且必須是大家都耳熟能詳、有強烈視覺符號的電影。」
他把畫冊翻到一張留白極多的頁面。
「陳道名強調留白和呼吸感。我們完全可以把一部經典電影的經典台詞、分鏡，提煉出來，作為底本進行重新排版。不需要自己畫插畫，直接用電影裡的經典畫面做二創處理，比如做成高對比度的黑白插圖，或者波普風格。」
韓秋憶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好！既省了找素材的麻煩，又有現成的內容框架，那選什麼電影？王家衛的？有格調，台詞也夠文藝。」
「王家衛的風格太固定，排版容易受限，容易做成純粹的情緒畫冊，陳道名要看的是信息的層級梳理。」葉凡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用星爺的。」
「周星馳？」向婉挑起眉毛，「他的電影都是無厘頭喜劇，怎麼做這種高級感的排版？」
葉凡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這就是反差感。你們想，如果把《大話西遊》里那段『愛你一萬年』的台詞，或者《功夫》里包租婆的經典台詞，用極簡主義的網格系統，配合大面積留白和克制的字體排版做出來，視覺衝擊力絕對夠強。」
他指著桌上的白紙。
「第一頁，只在正中間留一句台詞：『做人如果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字體用無襯線體，字號壓到最小，整頁百分之九十的留白。對面配一張高對比度的鹹魚簡筆畫。」
韓秋憶聽得目瞪口呆，連手裡的奶茶都忘了喝。
「這……這太有搞頭了吧！」
向婉看著葉凡，狐狸眼裡滿是欣賞的光：「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腦子轉得夠快。」
葉凡反手把她的手抓住，捏在手心裡把玩。
「別拍馬屁，既然敲定了底本，分工就要明確。」
韓秋憶看著兩人又開始旁若無人地牽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行行行，我負責找星爺電影的高清截圖和經典台詞，你們倆負責排版和設計，這總行了吧？我不打擾你們談情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