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自助餐廳里,晨光正好。
葉家人和向家人占據了靠窗最好的位置,桌上擺著精緻的中西式早點,氣氛卻有些微妙。
向婉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後背挺得筆直,動作幅度小得可憐。
臉上化著淡妝,試圖遮掩縱情一夜後的疲態,但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意還是出賣了她。
「婉婉,吃完我們就準備回去了,你奶奶年紀大了,不宜在外久留。」周媛放下手中的小籠包,柔聲說道。
向婉手裡的牛奶杯頓了一下,她立刻堆起笑容:「好啊,媽,你們先走吧,我吃完這一點就去找你們,不耽誤。」
她巴不得他們趕緊走。
向慶和也點頭附和:「對,不著急。」
向婉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感覺葉凡投來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氣得她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腳。
葉凡吃痛,表情卻沒有變化。
向婉心裡把葉凡罵了一百遍。
她的腰現在像被大象踩過,酸軟得根本不聽使喚,別說站起來走路,她感覺自己挪一下都費勁。
要是當著兩家人的面站不起來,那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眼看一頓早餐快要結束,向家的長輩們已經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向婉端著杯子,假裝還在喝牛奶,眼角的餘光死死瞪著葉凡,眼神里全是威脅。
葉凡終於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向婉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爸、媽,叔叔、阿姨,你們先走吧。」他開口,聲音溫和,「我還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向婉說。」
餐桌旁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長輩的目光都聚集在兩人身上,帶著探究和一絲瞭然,向宇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銳利地掃過葉凡搭在椅背上的手。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們面說?」向宇的語氣帶著審問的意味。
就在氣氛要變得尷尬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向白站了出來,他把嘴裡嚼爛的口香糖吐進紙巾,歪著頭,上下打量了葉凡和自己妹妹一眼。
他那雙在道上混跡多年的眼睛,毒辣得很。
「行了,」向白懶洋洋地開口,伸手推了一下向宇的肩膀,「走吧,別在這兒杵著當電燈泡了,耽誤人家小兩口說悄悄話。」
他特意加重了「悄悄話」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向宇還想說什麼,卻被向白強行拉著胳膊往外走。
老太太回頭看了自家孫女一眼,那眼神仿佛什麼都看透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拄著拐杖走了。
兩家人很快就離開了餐廳,偌大的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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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婉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靠在椅背上,狠狠地剜了葉凡一眼:「都怪你!」
葉凡沒理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幾輛車陸續駛離酒店。
沈瑤從樓上下來,又走進了酒店大堂。
沒過多久,她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餐廳門口。她徑直走到葉凡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遠去的車流。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著菸草和高級香水的氣味。
「哥們,」沈瑤側過身,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毫不客氣地在葉凡身上掃了一圈,「昨天晚上,玩得挺狠啊。」
葉凡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著她,一臉莫名其妙:「你說什麼?」
沈瑤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裝什麼?」她撇了撇嘴,視線越過葉凡,落在他身後那個還癱在椅子上起不來的向婉身上,「人家腰都快斷了,你還在這裝純情,真的是。」
……
春節的熱鬧氣息隨著鞭炮聲的消散而漸漸褪去。
這場漫長又摻雜著各種情緒的寒假,終於畫上了句號。
開學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雪。
葉凡拖著行李箱回到307宿舍,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黃強正光著膀子,坐在電腦前大殺四方,嘴裡還用東北腔喊著:「干他!削他!哎呀我去,這輔助咋跟個彪子似的!」
劉岩在旁邊給他遞了瓶可樂,看見葉凡進來,咧嘴一笑:「凡哥,你可算回來了。」
曹子龍戴著眼鏡,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看書,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公務員考試教材,他推了推眼鏡,沖葉凡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宿舍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一切似乎都沒變。
葉凡把行李箱扔到床下,從裡面翻出一包特產扔到桌上。
「魯城的醬貨,我媽讓帶的,分了吃。」
黃強一聽有吃的,遊戲也不打了,趿拉著拖鞋就湊了過來,打開油紙包,捏起一塊醬牛肉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靠,這味兒絕了!還是阿姨對我好!」
葉凡沒理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到學校了沒?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葉凡皺了皺眉。
往常只要他發消息,向婉都是秒回,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
心裡莫名有些發空。
黃強啃著醬牛肉,湊到他旁邊,賊兮兮地問:「凡哥,咋了?跟嫂子吵架了?」
「滾蛋。」葉凡收起手機,心情有些煩躁。
他起身,準備去洗把臉。
剛走到水房,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來看,不是向婉,而是班長林欣蕊發在班級群里的消息。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林欣蕊】:@全體成員,通知一下,下午三點,在綜合教學樓A區三樓的教室開班會,輔導員祁夏老師要來,請大家務必準時到場,不要遲到。
群里立刻響起一片回復。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劉岩】:收到。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黃強】:收到。
【26屆藝術系視覺傳媒-曹子龍】:收到。
葉凡也回了個「收到」,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重。
他點開向婉的頭像,看著那個女人妖艷的自拍,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沒人接,準備掛斷的時候,那邊終於接通了。
「餵……」
電話里傳來一個虛弱又沙啞的女聲,卻不是向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