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開著車在「千鶴山莊」的鎏金大門前停下。
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幾乎望不到邊界的莊園，心裡那點關於惡作劇的猜測被打得粉碎。
這地方哪是什麼農家樂。
高大的羅馬石柱撐起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拱門，一眼望進去，是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遠處矗立著各種風格的建築剪影。
哥德式的尖頂教堂、法式的古典宮殿、地中海風情的藍白小屋……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圈出這麼一大塊地只為了拍照，手筆大得嚇人。
門口的價目表上，最便宜的個人寫真套餐都要五位數起步，而團隊入場拍攝的費用，標著一個刺眼的「￥9999」。
韓秋憶到底在搞什麼？
葉凡心裡犯著嘀咕，朝著大門走去。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正靠在門柱上，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看見他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耐煩。
「你屬烏龜的？從學校爬過來都比你快。」韓秋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的嫌棄不加掩飾。
她將一個巨大的購物袋扔到葉凡懷裡，分量不輕。
「我問你，葉凡，」韓秋憶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像是在審問犯人，「你跟我們家婉婉證都領了，就沒想過拍個婚紗照？你打算就這麼委屈她？」
葉凡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他還真沒想過。
他和向婉之間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從相認到確定關係，再到被雙方家長推著去領證，所有事情都像被按了快進鍵。
他還在適應身份的轉變，根本沒空去思考這些充滿儀式感的細節。
看著葉凡愣住的樣子，韓秋憶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撇了撇嘴，語氣稍微軟化了一點，但聽起來還是那麼沖。
「我告訴你，今天趕緊進去好好表現，婉婉那性子你還不知道？嘴上說不要，心裡比誰都在乎。你要是再讓她受委屈，別說她那兩個哥，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她說完，朝莊園裡面一甩頭：「進去吧，人在裡面等你呢。」
葉凡抱著那個沉甸甸的袋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露出的西裝一角，布料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他再抬頭看向韓秋憶，這個女人雖然嘴巴毒，但做的事卻讓他無話可說。
他沒再說什麼，抱著袋子，邁步走進了莊園。
穿過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繞過一座巨大的噴泉，葉凡遠遠就看見了前面草坪上聚集的一群人。
專業的反光板、軌道、還有好幾台一看就很昂貴的攝影機，十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地調試著設備。
而所有人的中心，所有光線的焦點，都匯聚在一個人身上。
那一刻，葉凡的腳步停住了。
向婉就站在那裡。
她身上那件魚尾婚紗，像是用月光和星屑織成。
上半身復古的方領設計，將她漂亮的鎖骨和肩頸線條完美地呈現出來。腰線被收束到極致，向下緊緊包裹著挺翹的臀部，勾勒出的曲線驚心動魄。
裙擺自膝蓋以下，如同盛開的白色浪花，層層疊疊地鋪散在青翠的草地上，上面綴滿了細碎的鑽石，隨著她細微的動作，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晚冬的風吹過山莊，將她長長的頭紗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紗幔飄動間，她那張化了濃妝的臉若隱若現，上挑的眼線讓那雙狐狸眼更添媚色，正紅色的唇，是整片素雅白色中最艷麗的一抹。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微冷的風中，美得驚人，美得不真實。
葉凡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只是那麼看著，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美景就會消失。
「喂！」
小腿被人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劇痛讓葉凡回過神來。
韓秋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正沒好氣地瞪著他。
「看傻了？出息！」她翻了個白眼，「這麼漂亮的老婆給你娶到了，激動得路都不會走了？還不快去換衣服，讓人家新娘子一個人在那兒吹冷風？」
葉凡這才如夢初醒，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西裝，又抬頭望向遠處的向婉。
向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朝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明艷的狐狸眼裡泛起一點笑意，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像一朵在冰雪中悄然綻放的紅梅。
葉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再猶豫，抱著衣服，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快步走向不遠處的更衣室。
草坪上，韓秋憶走回到向婉身邊，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紗。
「怎麼樣？我眼光不錯吧？」韓秋憶得意地揚了揚眉。
「是是是，你最厲害。」向婉笑著應和，目光卻一直追隨著葉凡消失的方向。
韓秋憶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不遠處的攝影總監和助理團隊喊道：「都聽好了啊，今天我包了你們一天，錢給夠，服務也得跟上。我們家新娘子有什麼要求，你們都得滿足，千萬別講究，聽見沒？」
攝影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圈內也算有名氣，此刻卻對著韓秋憶點頭哈腰：「您放心，韓小姐！保證把向小姐拍成天仙下凡！」
向婉看著韓秋憶那副指點江山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你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結過八次婚了，這麼熟練？」
韓秋憶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一挑眉，梗著脖子反駁：「怎、怎麼著？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我……我看的攻略多不行嗎？」
她難得露出這副窘迫的樣子，向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你，」韓秋憶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伸手握住向婉的手腕，觸手一片緊實，「別笑了。今天雖然是臨時起意，但規格可不低，人家都是專業的，現在是正午，光線最好，一會還能拍到夕陽和傍晚的景色，可別浪費了。」
她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葉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修長。
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隨性的帥氣。他的頭髮被簡單打理過，露出光潔的額頭。
當他從陰影里走到陽光下，走向那個穿著婚紗的女人時，整個世界都成了他們的背景板。
向婉看著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葉凡，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韓秋憶識趣地退到了一邊，把場地留給了他們。
葉凡走到向婉面前，站定。
他看著她，眼裡的驚艷和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