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那,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向婉,腦子裡像是有個開關被按下了,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全被清空。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比如誇她好看,或者問她冷不冷,但話到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向婉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她就那麼仰頭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融化掉。
「傻站著幹嘛?」她開口,聲音裡帶著笑,「被我美傻了?」
葉凡回過神,嘴硬道:「還行,一般般。」
向婉也不惱,只是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點歪的領結,她的指尖帶著涼意,輕輕划過他的喉結。
「走吧,我的新郎官。」她挽住他的胳膊,姿態親密又自然,「別讓大家等急了。」
「好,非常好!就是這個感覺!」
攝影總監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嗓門洪亮,此刻正拿著個大喇叭,激情四射地指揮著。
「新郎,看新娘的眼睛!對,要有愛!你現在不是在看一個人,你是在看你的全世界!」
葉凡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站在一座仿歐式宮殿的台階上,身後是高大的羅馬柱,身邊是笑靨如花的向婉。
十來個工作人員圍著他們,長槍短炮的鏡頭全都對準了他。
這陣仗,比他高考的時候還緊張。
「葉凡,」向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亂的調侃,「你的表情太僵硬了,放鬆點。」
葉凡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結果嘴角抽搐了兩下,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我……」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這麼多人看著,我……」
向婉忽然鬆開挽著他的手,轉身面對他。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低下頭。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能清晰地看見她卷翹的睫毛,和那雙狐狸眼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那你別看他們,」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羽毛一樣掃過他的耳朵,「你就看我。」
她踮起腳尖,嘴唇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氣聲說:「想想你在晚上都是怎麼看我的,又是怎麼求饒的。」
葉凡的身體僵了一下,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頭頂。
他瞪大眼睛看著向婉,這個女人,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敢……
可不等他做出反應,向婉已經退開一步,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明媚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
而葉凡,臉頰泛紅,眼神裡帶著羞惱和一絲無可奈何,就這麼被相機捕捉了下來。
「完美!」攝影總監興奮地一拍大腿,「新郎這個表情太棒了!有種被新娘拿捏住的嬌羞感!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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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接下來的拍攝,葉凡徹底放棄了抵抗。
在哥德式的教堂前,攝影師讓他們拍一組肅穆的主題。
向婉一臉聖潔地挽著他,葉凡卻在她轉過頭時,清楚地看到她用口型對自己說了兩個字:「老公。」
葉凡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場跪下。
在種滿了向日葵的花田裡,攝影師讓他們拍一組田園風。
兩人換上便裝,向婉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赤著腳在田埂上跑,葉凡被要求在後面追。
葉凡想都沒想就衝過去抱住了她,兩人一起摔進了花叢里,滾了一身的泥土和草屑。
向婉趴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亂顫,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像個不小心墜入凡間的小精靈。
韓秋憶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對著旁邊的助理吐槽:「造孽啊,這哪是拍婚紗照,這是拍喜劇片吧。」
太陽慢慢沉入西邊的山頭,天空被染成了絢麗的橘紅色。
山莊裡的氣溫降得很快,晚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材,準備轉場去最後一個拍攝點。
向婉還穿著那件單薄的魚尾婚紗,她抱著手臂,在原地小幅度地跳著取暖,裸露的肩膀和後背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葉凡剛換回自己的衣服,一出來就看到她這副模樣。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徑直走過去,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一把將她裹住。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將她整個人籠罩。
向婉瑟縮了一下,回頭看到是他,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順勢就靠進了他懷裡。
「冷死了。」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誰讓你穿這麼少的?」葉凡嘴上不饒人,手臂卻收緊,將她抱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晚風。
向婉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仰頭看他。
暮色四合,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
「葉凡,」她輕聲喊他的名字,「你今天……好像還挺帥的。」
「才知道?」葉凡挑眉,低頭看她。
「我說的是,」向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穿西裝的樣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你剛剛衝過來抱住我的時候。」
葉凡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不遠處的韓秋憶看著這一幕,默默地轉過身,從助理手裡拿過一杯熱咖啡,灌了一大口。
「行了啊,別在這兒撒狗糧了。」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氣氛,「趕緊的,最後一個景了,拍完收工,我快餓死了。」
最後一個拍攝地點,在山莊後山的一個小山坡上。
山坡不高,也就五十來米,坡度平緩,鋪滿了柔軟的草地。
站在這裡,視野極好。
一邊是山莊裡燈火通明的建築群,倒映在山腳下平靜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另一邊,則是京城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工作人員在草地上鋪了白色的毯子,點綴著蠟燭和花瓣,又拿來了一大把仙女棒。
夜風更大了,吹得人臉頰生疼。
向婉的外套早就被收走了,她身上重新披上了那條長長的頭紗,在風中獵獵作響。
攝影總監把仙女棒分給兩人,對著大喇叭喊:「好了,最後一場!不用看鏡頭,你們就當我不存在,自由發揮!聊聊天,玩玩煙花,怎麼浪漫怎麼來!」
葉凡接過仙女棒,用打火機點燃。
「呲啦——」
金色的火花在黑夜中綻放,映亮了兩人近在咫尺的臉。
向婉接過一根,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亮晶晶的軌跡。她看著跳動的火光,臉上的笑容天真又滿足,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葉凡就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被火光映亮的側臉,看著她眼裡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
今天這一整天,像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夢。
從被韓秋憶堵在門口,到被迫換上西裝,再到被攝影師折騰得筋疲力盡。他一開始是抗拒的,覺得這一切都麻煩又可笑。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在夜風中玩著仙女棒的女人,他心裡那些煩躁和彆扭,不知不覺都消失了。
他甚至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風忽然變大,將向婉的頭紗猛地吹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兜頭蓋臉地朝他撲來。
輕薄的紗幔拂過他的臉,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
頭紗被風卷著,飄向空中,又緩緩落下,蓋在了兩個人的頭上,將他們和外界隔絕開來。
透過朦朧的白紗,他看到向婉正看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水光瀲灩。
「葉凡,」她的聲音在頭紗下顯得有些失真,「你真搞笑。」
葉凡看著她,心底某個地方塌陷下去一塊,軟得一塌糊塗。
他扔掉手裡的仙女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寒風。
他低頭,吻上她的額頭。
「笨蛋。」
風吹過山坡,揚起婚紗的裙擺和長長的頭紗,仙女棒的火光在他們身後明明滅滅,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的攝影師激動地按著快門,記錄下這如畫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