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棒的火光燃盡，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夜風裡。
山坡上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遠處莊園的點點燈火和天邊城市的璀璨光帶。
「完美！收工！」
攝影總監洪亮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發出各種細碎的聲響。
葉凡鬆開懷裡的人，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被沖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向婉被風吹得泛紅的鼻尖，還有裸露在空氣中，已經起了細小疙瘩的肩膀，伸手把她被風吹開的外套重新攏好。
「走吧，去換衣服。」
向婉點點頭，任由他牽著手，走下山坡。
回到更衣室，韓秋憶已經等在了門口，她把一杯熱薑茶塞到向婉手裡，然後斜了葉凡一眼：「杵在這兒幹嘛？等會兒幫你女朋友脫婚紗？」
葉凡的臉頰有點發燙，沒搭理她，轉身走向男更衣室。
等他換好自己的衣服出來，向婉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長裙，外面套著一件駝色的長款大衣，長發隨意地披散著，卸了濃妝的臉在燈光下顯得乾淨又溫和，只有那雙狐狸眼，依舊帶著天生的媚意。
婚紗店的員工已經將那幾套禮服仔細打包好，店長正恭敬地將一張黑卡遞還給韓秋憶。
「韓小姐，都已經包好了，是送到府上還是……」
「送去華天苑A棟。」向婉接過話頭，然後轉向韓秋憶，從自己包里拿出車鑰匙遞給她，「謝了，姐妹。」
韓秋憶接過鑰匙，挑了挑眉：「一句謝謝就完了？我今天可是跑前跑後，連哄帶騙，還得客串導演，嗓子都快喊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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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功勞最大。」向婉笑起來，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今天本來我就是想拉著你，過來偷偷試一下婚紗，看看哪種款式適合，免得以後抓瞎。誰知道你搞出這麼大陣仗。」
她說著，目光轉向一旁安靜站著的葉凡，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
「不過，結果還不錯。」
葉凡聽著她的話，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原來她早就想過這些了。
「行了，別在這兒膩歪了。」韓秋憶甩開她的手，一臉嫌棄，「為了感謝我這個大功臣，今天晚飯你必須請！我要吃點好的補一補！」
「沒問題，」向婉一口答應下來，拉著她就往外走，「我知道這山莊旁邊有家農家樂，裡面的菜都是山里現采的，湖裡現撈的，味道一絕。走，今天我買單。」
韓秋憶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葉凡，又看看向婉：「你們倆的約會，拉著我幹嘛？我可不想吃狗糧吃到飽。」
「什麼約會？」向婉理直氣壯地把她往前拖，「這是慶功宴，你是主角，少不了你。」
葉凡看著前面拉拉扯扯的兩個女人，沒說話，只是跟了上去。
所謂的農家樂，就在千鶴山莊出口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緊挨著山腳下的那片湖。
一個用竹子和木頭搭起來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在夜色里散發著溫暖的光。
比起千鶴山莊的奢華和氣派，這裡顯得樸實又充滿了生活氣息。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爽利女人，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迎了上來。
「呦，三位俊男靚女，吃點什麼？我們這兒的湖鮮可是一絕，今天剛撈上來的大青魚，做個魚頭豆腐湯，暖和！」
「行，就聽老闆娘的。」向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那片黑沉沉的湖，湖面上映著天上的幾顆疏星，「再來個地鍋雞，炒幾個時令的野菜，就這些吧。」
韓秋憶坐下就灌了一大杯熱茶，總算緩過勁來。
她看著窗外，湖面上有小船划過，留下一道長長的漣漪。
「這地方還真不錯。」
「那是，我眼光能差？」向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很快，菜就上齊了。
乳白色的魚頭湯鍋里翻滾著嫩滑的豆腐，熱氣騰騰，鐵鍋里的小笨雞燉得軟爛入味，餅子蘸著湯汁，油潤噴香。幾盤翠綠的野菜，看著就清爽。
韓秋憶是真的餓了，抄起筷子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向婉給葉凡盛了一碗魚湯，放到他面前，又給他夾了一塊魚肉。
「嘗嘗，很鮮。」
葉凡低頭喝了一口湯，魚肉的鮮美混合著豆腐的清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一整天的緊繃和疲憊，仿佛都在這口熱湯里化開了。
「看你今天拍照的時候，那表情僵的，」韓秋憶一邊啃著雞爪，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拉你上刑場呢。」
葉凡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好氣地回道：「你找十幾個鏡頭對著你試試？」
「我怎麼了？我要是有你這麼漂亮的老婆，我天天抱著拍，睡覺都得笑醒。」韓秋憶白了他一眼。
向婉被她的話逗得笑出了聲，她用手肘碰了碰葉凡，壓低聲音：「別理她，她就是嫉妒。」
「我嫉妒？」韓秋憶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嫉妒你們倆在我面前秀恩愛，還是嫉妒我忙活一天，最後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還得看你們倆眉來眼去？」
嘴上雖然抱怨著，但她還是給向婉碗裡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腿。
葉凡看著她們倆鬥嘴，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他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湖面倒映著餐廳溫暖的燈光，波光粼粼。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融進墨色的天幕里。
今天發生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還像是一場夢。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向婉拍了所謂的婚紗照。
他一直覺得這些東西都只是形式，沒什麼意義。
可當他看到向婉穿上婚紗站在陽光下的那一刻，當他被她拉著在花田裡摔倒，當兩個人在頭紗下接吻時，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充滿儀式感的瞬間，確實有一種奇特的魔力。
它讓一些虛無縹緲的關係，變得具體，變得可以觸摸。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向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沒什麼，」葉凡收回視線，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就在想，今天這頓飯，應該我來請。」
韓秋憶的筷子停在半空，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他：「呦，我們葉大少爺終於開竅了？」
向婉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雙狐狸眼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她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葉凡的手。
「好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那下次，你請。」
葉凡反手握住她，她的手有些涼，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著，慢慢將溫度傳遞過去。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
韓秋憶靠在椅子上，摸著滾圓的肚子，一臉滿足。
向婉也靠在葉凡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農家樂的小院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樣的夜晚，安寧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