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尾聲,桌上的菜盤見了底。
鐵鍋里的最後一點湯汁也被餅子颳得乾乾淨淨。
韓秋憶靠在竹製的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葉凡正低頭剝著一隻蝦,剝好的蝦仁自然地放進向婉面前的碗裡。向婉也沒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水,嘴角卻噙著一抹藏不住的笑。
「說真的,婉婉,」韓秋憶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你想過自己要辦個什麼樣的婚禮沒?」
向婉喝水的動作頓住。
她放下茶杯,轉頭看向葉凡,那雙狐狸眼裡帶著幾分思索。
在認識葉凡之前,她的人生規劃里只有事業和向家,婚禮這種東西,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哪怕是最近,所有事情都發生得太快,她也沒空去細想這些。
她搖搖頭,聲音很輕:「能有什麼樣?」
葉凡也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韓秋憶,似乎也對這個話題提起了興趣。
「那花樣可多了去了。」韓秋憶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起來,「中式西式就不說了,還有什麼旅行結婚、草坪婚禮、海島婚禮……你還可以搞點特別的活動,比如讓新郎官現場表演個才藝什麼的。」
她說著,還朝葉凡擠了擠眼睛。
向婉的目光從韓秋憶身上,又落回到葉凡臉上。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像是在認真等待她的答案。
她忽然笑了,帶著點調戲的意味:「你不是總喜歡帶我看雪嗎?我希望那天也會下雪。」
韓秋憶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大姐,你們不是說夏天就辦嗎?」她一臉無語地看著向婉,「七月飛雪,那是竇娥才有的待遇,你們倆是誰受了什麼天大的冤情?」
向婉撇撇嘴:「開個玩笑嘛,活躍一下氣氛。」
葉凡看著她們倆鬥嘴,也笑了,他拿起紙巾擦了擦手,認真地問向婉:「中式和西式,你更喜歡哪個?」
他的問題,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湖心,將那些玩笑話都盪開,只剩下最核心的問題。
向婉臉上的戲謔神色也收斂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腦海里閃過今天在千鶴山莊看到的哥德式教堂,又閃過電影裡那些穿著鳳冠霞帔,被紅蓋頭遮住容顏的新娘。
「中式吧。」她最終開口,語氣篤定,「感覺不一樣。」
她覺得,只有那抹厚重而艷麗的紅,才配得上她和葉凡之間這場轟轟烈烈的相遇。
「行,品味不錯。」韓秋憶點點頭,表示贊同。
說著,又偷偷笑了起來,呢喃道:「西式婚紗照,中式婚禮,你們還真會玩兒。」
吃完飯,向婉去結了帳。
三人走出溫暖的農家樂,一陣夾帶著湖水濕氣的夜風迎面吹來,讓人精神一振。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夜空深邃,只有幾顆星星在天邊閃爍。
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有向婉那輛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角落。
「送我們回宿舍?」韓秋憶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向婉看了一眼車內顯示的時間,啟動了車子:「太晚了,門禁都過了。去我那兒吧,明天再回學校。」
韓秋憶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兩人,誇張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我就是個一百瓦的大燈泡,又亮又持久。」
「而且還得我來當司機……」
向婉懶得理她,摟著葉凡的胳膊躺在后座,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通往市區的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引擎聲和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光影。
葉凡坐在后座,一側頭就能看到向婉的側臉。她專心開著車,長發被攏到耳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他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件綴滿碎鑽的魚尾婚紗,花田裡滾了一身的泥土,還有頭紗落下時,她在自己耳邊的低語。
現在,她又說,她想要一場中式婚禮。
這些事情,一件件,一樁樁,都像是在不斷地提醒他,他們之間的關係,正在朝著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方向發展。
這不是一場遊戲,不是一時衝動。
它真實得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裡卻又有一塊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一隻手悄悄伸過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向婉的手指有些涼,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與他十指相扣。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又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葉凡收回飄遠的思緒,反手握緊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去溫暖她。
「沒有。」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很低。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終拐進了華天苑小區的地下車庫。
停好車,三人一同走向電梯。
韓秋憶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伸著懶腰打哈欠。
「累死我了,我得趕緊洗個澡睡覺。」
葉凡和向婉跟在後面,兩人依舊牽著手。
電梯門打開,韓秋憶先進去了,按了一樓的客房樓層,然後回頭看著他們倆。
「你們倆……今晚分房睡吧?」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臉上寫滿了「求求你們做個人」的表情。
向婉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拉著葉凡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韓秋憶識趣地縮到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電梯在十六樓停下。
向婉拿出鑰匙,打開了A-1602的房門。
「我先進去洗澡了,你們自便。」韓秋憶丟下一句話,就跟兔子一樣竄進了客臥,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葉凡和向婉兩個人。
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投下柔和的光暈。
向婉鬆開他的手,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他腳邊。
「誰先去洗澡?」她仰頭看他,剛從外面進來,她的鼻尖還有些紅,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葉凡看著她,沒說話。
向婉也不催他,就那麼看著他笑。
她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氣,混合著她獨有的香水味,絲絲縷縷地鑽進葉凡的鼻腔。
他喉結動了動,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分什麼先後,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