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鬧鐘的尖叫刺破了臥室的安靜。
葉凡從一片溫香軟玉中掙扎著伸出手,摸索著在床頭柜上拍了半天,才把那煩人的聲音按掉。
他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向婉放大的睡顏。
她側躺著,一隻手臂還霸道地橫在他的胸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睡得安穩又香甜。
昨晚的瘋狂和糾纏還歷歷在目,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沐浴露和她身上混合的香氣。
葉凡動了動,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
「醒了?」向婉的眼睛沒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七點了,該起床了。」葉凡拍了拍她的胳膊,「今天上午好像還是滿課。」
「那些老頭子的課……」向婉嘟囔了一句,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那雙狐狸眼裡還帶著幾分朦朧的睡意,「再睡五分鐘。」
葉凡沒理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剛下床,腰就傳來一陣酸軟。
他倒吸一口氣,扶著床沿站穩了。
身後的向婉悶笑出聲。
「活該,」她撐起身子,絲質的睡裙順著肩膀滑落,露出大片細膩的肌膚,「誰讓你昨天非要……隔壁還有人呢……」
葉凡回頭瞪了她一眼,臉頰有些發燙,快步走進了浴室。
當他刷完牙出來時,向婉已經穿戴整齊。
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配上一條黑色的高腰闊腿褲,長發用一根鯊魚夾隨意地固定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幹練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情。
她正在廚房裡,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麵包片。
「過來,吃早餐。」她頭也不回地喊道,「韓姐好像半個小時前就走了,竟然不等我們!」
餐桌上,兩杯溫好的牛奶,兩片烤得微焦的吐司,中間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
葉凡坐下來,咬了一口麵包,看著對面那個正小口喝著牛奶的女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
趕在八點前,兩人抵達了學校。
大二的課程明顯比大一緊張了許多,以前一周還能找出大段的空白時間,現在課表被塞得滿滿當當。
藝術樓的教室里,已經坐滿了學生,空氣中瀰漫著鉛粉和畫紙的味道,所有人都低著頭,安靜地削著自己的畫筆,沒人敢大聲說話。
葉凡和向婉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向婉目不斜視地走到教室中間的位置坐下,葉凡則跟在她後面,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臥槽,凡哥,你倆這……」前排的劉岩回過頭,壓低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八卦神情,「昨天又幹嘛去了,班會都不來?」
葉凡還沒開口,旁邊壯實的黃強也湊了過來,用一口東北腔調侃道:「哎呀媽呀,這不都明擺著的事兒了嘛,還用問?」
葉凡瞪了他們一眼,沒搭理。
他從畫袋裡拿出畫板和畫紙,剛固定好,上課鈴就響了。
教授踩著鈴聲走進教室。他
是個五十多歲的小個子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眼鏡,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講台中央,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所有嬉笑的聲音都停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上學期的基礎,我看大部分人都還給了食堂的飯票。」何教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從這學期開始,我的課,三次作業不合格,期末直接重修。」
教室里一片寂靜。
「今天的課題,玻璃器皿組合。」他指了指講台上用白布襯底的一組高腳杯和玻璃瓶,「要求,三個小時,畫出光影、質感、空間關係。誰畫不出玻璃的通透感,就站到下課。」
說完,他便拿起一張凳子,坐到了教室的最後排,像一尊監工的佛。
整個教室里,只剩下炭筆在畫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這種高壓的氛圍下,沒人敢分神。
葉凡深吸一口氣,拿起畫筆,開始在紙上勾勒輪廓。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向婉也進入了狀態,她的動作流暢而專注,側臉的線條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認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凡畫得手腕發酸。
玻璃器皿的反光和折射極其複雜,稍有不慎,整個畫面就會顯得油膩或者破碎。
他停下來,揉了揉眼睛,側頭看了一眼向婉的畫。
她的畫面乾淨利落,光影關係處理得恰到好處,那幾個玻璃杯仿佛真的立在紙上,通透而富有質感。
他再看看自己的,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三個小時的課,像是一場漫長的戰役。
下課鈴響起時,葉凡感覺自己的右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教授走上講台,讓各組組長把作業收上去,他一張張地翻看,面無表情。
「劉岩,你畫的是一坨鐵嗎?」
「林欣蕊,形是准了,質感呢?」
當他拿起向婉的畫時,停頓了片刻,推了推眼鏡:「嗯,這張可以留下當范畫。」
教室里響起一陣小小的議論聲。
向婉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畫具。
葉凡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走吧,吃飯去。」向婉收拾好東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飯是在學校食堂解決的。
葉凡、向婉、劉岩、黃強和沐雪幾個人占了一張大桌。
「婉姐,你也太牛了,何老頭的課都能被當成范畫。」沐雪一臉崇拜地看著向婉。
向婉只是笑了笑:「運氣好。」
「這哪是運氣啊,」黃強啃著一個雞腿,含糊不清地說,「那指定是實力啊!凡子,你這壓力可不小啊,媳婦兒比你厲害,啥感覺?」
「滾蛋。」葉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低頭扒拉著飯。
劉岩在一旁嘿嘿直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葉凡:「凡哥,別不好意思啊。你看我,我們家雪兒學習也比我好,我就覺得特有面子。」
他說著,還挺了挺胸膛。
向婉給葉凡碗裡夾了一塊排骨,然後抬眼看向黃強和劉岩,嘴角勾了勾:「他不用有壓力,他有我就夠了。」
一句話,直接把黃強他們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黃強和劉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惹不起」三個字。
一頓飯就在這種奇妙的氛圍里吃完了。
下午的藝術概論和現代設計課,雖然不像素描課那麼耗費體力,但大量的理論知識和案例分析也讓人頭昏腦漲。
葉凡和向婉依舊坐在一起,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在桌子底下,手指不經意地觸碰一下。
一天的課程結束,已經是傍晚六點。
夕陽的餘暉把整個校園染成一片暖金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學樓,有的走向食堂,有的走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