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深處。
陳鋒半蹲在地上，渾身的草葉子，裹著一條皺巴巴的浴巾，狼狽至極。
晨風一吹，冷得他直哆嗦，兩條腿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他從浴巾夾層里掏出手機，手指凍得直發抖，費了好大勁才按出那串號碼。
"喂，刀子！"
電話那頭，刀子剛起床，聲音還帶著三分迷糊："峰、峰哥？"
"快來接老子！"
"哦哦好好——"
"走小路！別走正門！"陳鋒瞪著眼睛叮囑，"車停在太平公館側面！"
"記住——別開大奔！開最不起眼的麵包車！"
"要快！"
"晚一分鐘——"
"你就見不到老子了！"
"啊？！"刀子被嚇得一激靈，"峰哥，出啥事了？！"
"廢什麼話！"陳鋒咬牙切齒，"趕緊的——！"
"啪"地掛了電話。
陳鋒縮在草叢裡，抱著雙膝瑟瑟發抖，一邊罵罵咧咧：
"操……這他媽叫什麼事……"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回來！"
罵著罵著，嘴角卻忍不住咧了開來——
一副猥瑣至極的笑容，在這清晨的草叢裡，怎麼看怎麼違和。
——
二十分鐘後。
太平公館側面的小路上。
一輛破舊的白色麵包車，以賽車般的速度疾馳而來，輪胎壓過小碎石，顛得車身一跳一跳。
刀子一腳剎車，車子滑出去老遠才停穩。
他搖下車窗，伸長脖子東張西望——空無一人。
"峰哥？峰哥？"
刀子小聲喊著，一邊摸出手機準備打過去。
就在這時——
"唰——！"
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從草叢裡"嗖"地躥出來！
腦袋還用浴巾裹得嚴嚴實實，只穿著一條內褲，兩條白花花的大長腿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刀子張大了嘴巴："臥槽——！"
"刀子！開門！快開門！"
刀子手忙腳亂地拉開側門——
下一秒，一幕極其慘烈又極其經典的畫面，在他面前上演：
下一秒，陳鋒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擺出一個標準的仰泳入水姿勢——
頭朝後、身子平展——"嗖"地飛進車廂。
"啪嗒——"
腰間那條浴巾，被高速氣流甩落，孤零零地掛在車門把手上，隨風飄蕩。
車廂里，光溜溜的陳鋒直挺挺躺在地板上。
只有那條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內褲還盡忠職守地待在該待的地方。
刀子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忘了轉。
陳鋒從地板上一骨碌翻起來，一把拉上車門，朝前頭吼：
"愣著幹什麼？！"
"給油啊！走——！"
刀子一個激靈，猛踩油門——
"轟——！"
麵包車屁股冒出一股黑煙，"嗖"地竄了出去。
那條白色的浴巾，終究沒能跟上車。
從把手上滑落，孤零零地掉在了太平公館的牆角下，像一面戰敗的白旗。
——
車廂里。
刀子憋笑憋得臉都紫了，肩膀一抖一抖，方向盤都跟著抖：
"噗——噗噗——！"
"笑你大爺！"陳鋒沒好氣地踹了一腳椅背，"開你的車！"
刀子死死咬住腮幫子，過了足足一分鐘，才憋出一句：
"峰哥……這啥造型啊？！"
陳鋒低頭看了看自己——
陳鋒抬眼，正對上後視鏡里刀子那略帶嘲諷、又憋著壞笑的眼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頂著一個被晨風吹亂的雞窩頭，光溜溜的身子上還沾著幾根草葉。
下半身就剩一條印著卡通小熊的內褲，孤零零地掛在那兒。
他愣了兩秒。
"噗嗤——"
自己也沒繃住。
"操，確實有點抽象。"
刀子總算找到了笑的理由，捶著方向盤哈哈大笑：
"峰哥，這要是被人拍下來，明天你得上報紙！"
"滾你媽的！"陳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刀子縮了縮脖子，閉上嘴，可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陳鋒懶得搭理他，扯過后座一件刀子換下來的破夾克，往身上一披，靠在冰涼的車窗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是昨夜——
那個在他懷裡又哭又笑、又羞又惱的小姑娘。
那雙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肯叫出聲的眼睛。
那一句細若蚊蠅的"嗯"。
還有早上那一巴掌——既嬌又嗔。
陳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翹得跟元寶似的。
他長長地、舒坦地、意氣風發地吐出幾個字：
"爽他媽的——！"
——
鋒華堂。
陳鋒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的西裝，整個人重新精神抖擻。
鏡子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哪還看得出半小時前那個掛在排水管上的"裸奔俠"？
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嘴角一勾："帥！！"
——
峰華集團，總裁辦公室。
陳鋒屁股還沒在老闆椅上坐熱乎，門就被敲響了。
沈舟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推門而入，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峰哥！來得正好！"
陳鋒心裡"咯噔"一下——
每次沈舟這副表情出現，就意味著接下來一兩個小時，他要經歷一場"金融酷刑"。
"沈舟，要不你先——"
話還沒說完，沈舟已經"啪"地把文件攤在他面前：
"峰哥，咱們的資本這次進場時機簡直完美！"
"國債期貨327合約——"
"我用對沖模型推演了一下，結合最近的政策風向和資金流入情況——"
"建倉節奏分三段，第一段輕倉試水，第二段加倉拉升，第三段——"
陳鋒的眼神，逐漸空洞。
"……所以你看，期貨市場的槓桿效應，就在於——"
"……保證金制度結合多空雙向操作，可以——"
"……K線形態結合MACD指標，配合RSI——"
陳鋒的靈魂，已經出竅了。
他強撐著皮笑肉不笑，時不時點頭："嗯。"、"對。"、"有道理。"
沈舟講得唾沫橫飛，陳鋒腦子裡全是雷雪那雙紅著的眼睛。
整整一個多小時。
當沈舟終於講完最後一句"……這次保守估計能翻三倍"時。
陳鋒差點沒當場喜極而泣。
"行，沈舟，你看著辦，老子相信你！"
他以最快速度把人送出門，長長舒了口氣，往椅背上一癱：
"操，比昨晚還累……"
躺下沒兩分鐘。
"嘭——！"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二狗，氣喘吁吁，一臉火燎眉毛的模樣。
陳鋒眉頭一擰："嘖——"
"二狗，這麼大個逼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門是給你踢的嗎？"
二狗顧不上挨罵，三兩步竄到辦公桌前：
"峰哥，風向不對啊！"
陳鋒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
"什麼意思？"
二狗咽了口唾沫：
"今天一早，好幾個工地老闆打來電話——"
二狗咬牙，"說要取消合作。就算賠違約金，也要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