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騰地站起來："什麼理由？！"
二狗皺著眉，"電話裡頭都不肯說，含含糊糊的。"
"我心裡也憋著火，親自去跑了一趟，找了個關係比較鐵的——老周。"
"在他辦公室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偷偷跟我說了一句——"
二狗壓低聲音："是甲方吹的風。"
"只要敢用峰華的料——一律不結工程款！"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陳鋒站在原地，眼睛眯了起來，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緊繃。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趙家——！"
二狗重重點頭："除了趙家，沒人有這麼大能量。"
"東海地產圈，趙氏地產是龍頭老大，他放出話來，誰敢不聽？"
陳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什麼情況？取消的有幾家？"
二狗臉色難看："五家。"
"而且——估計後面還有。"
"老周說，這風是昨天傍晚開始吹的，今天一早全圈子都傳遍了。"
陳鋒慢慢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越敲越慢。
辦公室里，只剩下鐘錶"滴答滴答"的聲音。
良久，他冷笑了一聲：
"好啊。"
"剛在檢測報告上吃了癟——"
"今天就給老子來這齣。"
他抬起眼，眸色冰涼：
"媽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二狗站在桌前，握緊了拳頭："峰哥，現在怎麼辦？"
陳鋒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二狗急得直跺腳："峰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一上午跑了五家，下午說不定還有！"
陳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慌什麼？"
"生意這東西，哪有一帆風順的？"
二狗一噎。
陳鋒站起來，走到窗邊，語氣懶洋洋的：
"走一步看一步。"
"實在不行——死半路。"
二狗無語："……"
這他媽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正常："現在回沙場看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聯繫我。"
二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咬著牙，"哎"了一聲，轉身出門。
陳鋒重新坐回椅子，閉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
平靜歸平靜——
心裡該盤算的，一刻都沒停。
——
下午，暴風雨比預想中來得更猛。
解約電話一個接一個，像拍岸的浪頭，前浪還沒退，後浪又涌了上來。
光一個下午，又是五家。
措辭客氣，意思只有一個——
終止合作，賠違約金也認了。
寧可賠錢，不敢得罪趙家。
消息像長了腿，在東海建築圈裡飛速擴散。
二狗在沙場急得團團轉，猴子在外頭收情報，沈舟盯著帳目皺眉頭，大壯更直接，已經開始召集人馬了。
沒人提前說好，到了晚上七點，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聚到了峰華堂的會議室里。
大圓桌旁，菸灰缸里堆了小半缸煙屁股。
二狗靠著椅背，面色難看：
"今天一共跑了十家，全都是一個意思——趙家發話了——封殺峰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陳鋒身上。
他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邊，掌心按著桌面：
"東海的地產圈，不止趙氏一家。"
"趙有才再牛，他也不可能一隻手遮住整片天。"
他轉身在白板前站定，拿起一支記號筆。
"先捋捋清楚。"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圓圈，圈裡寫了三個字：東海市。
"東海市的建材砂石供應，大頭在誰手上？"
沈舟接道："我們。峰華聯合集團，整合了南城、西城、北城三方資源，市場占有率超過七成。"
"對。"陳鋒點了點圓圈，"剩下三成，在張東林和幾個小老闆手裡。"
他頓了頓，"現在趙家放話，逼著合作商解約，換句話說——"
"他們要把這七成的缺口，全塞給張東林？"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猴子皺起眉頭："張東林吃得下嗎？"
"吃不下。"
陳鋒平靜地回答，"東海目前在建工程的體量擺在這裡，產能就那麼大，缺口誰來補？"
他看向沈舟："你去統計一下，趙家目前名下有多少在建工程，原材料需求量有多大。"
沈舟立刻打開隨身帶來的記事本，飛快地翻："我下午已經大概估了一下。"
"趙氏地產目前東海在建項目，含桂花里、天璟灣、翡翠台三個大盤，加上兩個商業綜合體，原材料月需求量大概在——"
他抬起頭，"三萬噸以上。"
大壯倒吸一口冷氣："三萬噸？"
"張東林吃得下嗎？"
"他撐死了消化一萬噸。"
猴子接道，語氣冷靜，"剩下兩萬噸的缺口，他從哪裡補？"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二狗忽然回過味兒來："所以說……趙家這招，是損了自己的工期？"
陳鋒慢慢在白板上畫了一根橫線，沉聲道：
"所以這一招，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只不過他太自信了，自信他趙家的財大氣粗。"
"所以，他篤定，我們會先撐不住。"
話音落。
沈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平靜卻有重量：
"峰哥，我有個問題。"
陳鋒看他："說。"
沈舟直視陳鋒，一字一句：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趙家針對的是我們，是峰華。"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趙有才轉頭去找西城，或者北城呢？"
"他給出足夠的條件，足夠大的蛋糕——"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
沈舟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二狗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陳鋒想都沒想，語氣篤定：
"絕對不會。"
沈舟微微皺眉："峰哥，你就這麼有把握？"
陳鋒靠回椅背，神情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
"白姐那邊，我最清楚。"
他沒有多解釋，在座的人可能不太了解陳鋒和白薇之間的關係——
那是被他征服的女人！
"至於雷老大——"
陳鋒嘴角微微翹了起來，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些人，比合同更靠譜。"
雷雪——這個在農場血戰都奮不顧身去救他的人。
陳鋒清了清嗓子，語氣重新變得正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白姐和雷老大是我們峰華集團的股東。"
"我們是一條戰線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道理，他們比我們更清楚。"
他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聲音沉穩：
"趙有才能給他們什麼？一時的好處？"
"可他們把峰華賣了，背上叛盟的名聲，往後在東海還怎麼做人？"
"人在江湖，名聲是命。"
"這筆帳——白姐和雷老大，還是算的清楚的。"
議事廳里，沉默了片刻。
沈舟沉默地點了點頭，把那個問題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