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沈佳佳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陳鋒倒是聽得認真。
阿珍繼續道:"你打算怎麼辦?"
陳鋒往沙發上一癱,那語氣吊兒郎當:
"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
"實在不行死半路!"
"哈哈哈哈——"
沈佳佳徹底沒繃住,笑得前仰後合。
阿珍卻沒笑。
她白了陳鋒一眼:"我跟你說正經的。"
"別嬉皮笑臉的。"
她頓了頓,那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我過兩天,就回東海了。"
"要不……"
"我們一起回去吧?"
"這臨京,太複雜了。"
"世家、寡頭、三大派系、境外勢力……"
"隨便哪一潭水,都能淹死人。"
"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話音未落。
"你要回東海?!"
沈佳佳"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雙杏眼,瞪得溜圓。
"為什麼要回去?"
"留在臨京,不好嗎?"
"我這別墅這麼大,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阿珍看著她,那眼神柔了下來。
"佳佳。"
"我這次回臨京,本來就是陪陳鋒來的。"
"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但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現在,更喜歡東海。"
"小地方。"
"沒有那麼多爾虞我詐。"
"沒有那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連覺,都睡得踏實些。"
沈佳佳愣愣地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想挽留。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臨京這地方,傷透過珍珍的心。
良久,她癟了癟嘴,那語氣委屈巴巴:
"那……你還回來嗎?"
"我能去東海找你玩嗎?"
阿珍一臉寵溺,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當然可以。"
"我想你了——"
"也會回來看你的。"
沈佳佳這才破涕為笑。
她眼珠一轉,忽然指了指旁邊的陳鋒:
"那他呢?"
"你們不是……"
她挑了挑眉,那語氣意味深長:
"你捨得啊?"
阿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那笑容里藏著什麼,誰也看不透。
陳鋒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珍姐。"
"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既然來了——"
"就得混出個名堂!"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冷笑一聲:"那是龍,還沒抬頭!"
"等我陳鋒在臨京抬起頭來——"
"什麼蛇,都得給我盤著!"
好傢夥。
一番豪言壯語,震得滿室寂靜。
沈佳佳托著腮,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雙眼睛裡,異彩連連。
陳鋒轉過身,看著阿珍,語氣軟了下來:
"珍姐,你要是真想回東海。"
"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
"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阿珍點了點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這種男人了。
——天生的野馬,圈不住,也拴不牢。
——她也從沒奢望過。
——現在這樣,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挺好。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傷感。
阿珍定了定神,又開口了:
"還有幾句話,我得囑咐你。"
"周家有意招攬你,是好事,也是禍事。"
"這種頂級世家,眼裡只有棋子,沒有兄弟。"
"用得上你的時候,你是座上賓。"
"用不上的時候——"
"你連條狗都不如。"
她盯著陳鋒,一字一頓:
"別到時候,被人當槍使了。"
"槍打完了,是要拆了扔的。"
陳鋒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還有白虎。"
阿珍的神色,愈發凝重:
"你不要小看這個人。"
"能在臨京地界跟蒼井會搭上線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你現在,把他得罪死了。"
"他必定跟你不死不休。"
"你準備怎麼辦?"
陳鋒咧嘴一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陳鋒單槍匹馬,走到今天。"
"靠過誰?"
"任何人,都不是我的靠山。"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的靠山——"
"在這兒。"
"還有外面那六十號,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我乾的兄弟!"
沈佳佳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見慣了臨京那些世家公子。
一個個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開口閉口"我爸"、"我爺爺"、"我們家"。
離了家裡那棵大樹,屁都不是。
可眼前這個男人!
一無所有,卻敢跟全世界叫板。
——比那些娘不拉幾的富二代。
——強多了!
沈佳佳的心,沒來由地"怦"了一下。
就在這時。
陳鋒話音一轉。
"唉——"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張剛才還意氣風發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什麼白虎、什麼世家。"
"我倒是不擔心。"
"兵對兵,將對將,怕他個卵。"
"可現在——"
他眉頭緊鎖,一臉愁容:
"有個更棘手的問題。"
阿珍一愣:"什麼問題?"
沈佳佳也睜大了眼睛,湊了過來。
陳鋒看著兩個女人。
欲言又止。
那表情,要多為難,有多為難。
客廳里,落針可聞。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陳鋒。
陳鋒醞釀了半天。
終於,視死如歸般地開了口。
"我從東海,調了一幫兄弟過來。"
"連上先頭部隊,將近六十號人。"
"人吃馬嚼,每天一睜眼——"
"房錢、飯錢、油錢……全是錢。"
"可我在臨京,又沒什麼生意。"
"每天只出不進,坐吃山空。"
他頓了頓,那語氣愈發悲壯:
"我那點錢。"
"上次陪你們逛商場——"
"都花完了。"
沈佳佳:"……"
——上次逛街。
——這土狗大手一揮,六十幾萬,眼都沒眨一下。
——包、裙子、首飾,往她和阿珍懷裡堆。
——當時那叫一個揮金如土。
——合著……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陳鋒越說越慘,眼圈都快紅了:
"現在兄弟們。"
"一天,就吃一頓飯。"
"連屎……都不敢拉。"
沈佳佳一臉嫌棄:"為什麼?"
陳鋒一臉認真:"怕餓唄。"
"噗——!"
沈佳佳剛喝進嘴的茶,全噴了。
"你惡不噁心!!"
沈佳佳小聲嘟囔了一句:
"又沒人逼你買單……"
"沒錢,還裝什麼富二代嘛……"
陳鋒抬起頭,一臉"強顏歡笑":
"我這不是——"
"想你們開心嘛。"
"錢沒了,可以再掙。"
"你們的笑容,多貴都值。"
"咚!"
這話,像一記重錘。
正中沈佳佳的心窩。
那點內疚,"騰"地一下,翻了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