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磨刀,有人紮根。
接下來的兩天,陳鋒這邊一刻都沒閒著。
他把兄弟們,分成了好幾撥。
大壯帶著兄弟們,分成了六個小組,扎進臨京城。
老城區,血道的場子,一家一家地過。
北郊城鄉結合部,器道的走私線,一條一條地記。
城中的拍賣行、古玩街,商道的門面,一處一處地踩。
每天晚上,情報匯總回來。
招待所的牆上,一張手繪的"臨京勢力地圖",一點一點地成了形。
紅圈,是血道。
黑圈,是器道。
藍圈,是商道。
而櫻花町那一片,被陳鋒親手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陳鋒要的,就是把臨京這盤棋,看個通透。
只有這樣,往後動手的時候,才能一擊致命。
一切,準備就緒。
搬家的日子,也到了。
沈舟這小子,辦事還是靠譜。
他在臨京郊外,幫陳鋒物色了兩棟,相鄰的獨棟別墅。
——一棟小一點的,陳鋒自己住。
——另一棟大的,兄弟們住。
這地方,地處偏遠郊外,四下無人,隱秘性極佳。
可距離城區,卻只有三十分鐘的車程。
進,可攻。
退,可守。
這,就是峰字營在臨京的第一處據點。
——
搬家那天。
兩棟別墅里,熱火朝天。
兄弟們扛著行李,搬著傢伙,一趟又一趟。
那士氣,別提多高漲了。
周昊更是忙前忙後,跟個小陀螺似的。
一會兒幫這個搬箱子,一會兒幫那個提東西。
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陳鋒站在別墅的院子裡。
叼著一根煙。
望著眼前這片,屬於自己的地盤。
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從今往後他陳鋒,在臨京也算是有了根。
夜,漸深。
兄弟們忙活了一天,都累壞了,早早地歇下了。
陳鋒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對著牆上那張臨京勢力分布圖。
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從哪兒入手?
——先動誰?
——蒼井會那邊,什麼時候會有動作?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飛速地盤旋。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陳鋒回過神。
拿起手機一看。
——是阿珍。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按下了接聽鍵:
"珍姐,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電話那頭,阿珍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絲落寞:
"陳鋒……"
她頓了頓,那語氣軟軟的:
"我後天準備回東海了。"
陳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
那句吊兒郎當的調侃,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窗外。
是臨京沉沉的夜色。
陳鋒放下手機,怔怔地站了半晌。
他忽然發現。
自己,竟有些捨不得。
——這個女人。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她拿錢!
——在他準備來臨京時,她做陪!
——不談回報,不求錢財!
如今。
說走、就走。
這一別。
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甚至……
陳鋒的心,猛地一沉。
書房裡的煙霧,一圈一圈地,散開。
在那片朦朧的煙霧中。
陳鋒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不舍與落寞。
——
第二天,陳鋒推掉了所有的事。
地圖不看了。
白虎不盯了。
蒼井會,也先放一邊了。
他只做一件事陪阿珍。
傍晚,臨京江邊。
一家頂層旋轉西餐廳,陳鋒包下了靠窗最好的位置。
落地窗外,是整條江的夜景。
燈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了一江的星星。
陳鋒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燭台點上,紅酒醒上,連餐巾的角,他都親手抻平了。
"叮。"
電梯門開了。
陳鋒回頭。
然後——
整個人,直接看傻了。
阿珍來了。
一身紫色的晚禮服。
深紫的緞面,襯得那身段玲瓏有致,肩頸的線條,白得晃眼。
髮髻高挽,耳畔一對細細的鑽墜,隨著腳步輕輕地晃。
成熟、嫵媚。
風情萬種。
陳鋒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喉結,上下滾動。
半天,憋出一句:
"珍姐……"
"你這也,太犯規了。"
阿珍款款走來,在他對面坐下。
燭光里,她托著腮,風情萬種地一笑:
"最後一晚。"
"就許我犯一次規。"
——
燭光搖曳。
紅酒入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起初識的時候。
聊起鋒華最難的那陣子,那救命的三百萬。
聊起東海到臨京,這一路的刀光劍影。
聊著聊著,阿珍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執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輕聲開口:
"陳鋒。"
"我這輩子,看錯過很多人。"
她抬起眼。
燭光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只有你是我賭贏的。"
陳鋒的喉頭,一哽。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他舉起酒杯:
"珍姐。"
"你永遠是我陳鋒——"
"最硬的底牌。"
"最軟的軟肋。"
"叮。"
兩隻杯子,在燭光里輕輕一碰。
清脆悅耳。
窗外,江水東流。
晚餐後。
兩人去了酒店。
又是一番,纏綿。
——
事後。
兩人相擁躺著。
阿珍靠在陳鋒的懷裡。
那一根纖細的手指,在他堅實的胸口,輕輕地畫著圈。
久久,不語。
——這一走。
——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或者說……
——不知,還能不能相見。
阿珍心裡,滿是不舍。
陳鋒,也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兩個都在江湖裡摸爬滾打、習慣了堅強的人。
——此刻,卻都難得地,流露出了最柔軟的一面。
——
良久。
阿珍輕輕地開口。
那語氣,鄭重了幾分:"陳鋒。"
"臨京這潭水,太深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鋒的眼睛:
"世家、寡頭、各大派系……"
"隨便哪一潭水,都能淹死人。"
"我不求你,飛黃騰達……"
她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只求你能好好活著。"
陳鋒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
那語氣,輕鬆卻堅定:
"放心。"
"你男人命硬。"
阿珍被他逗笑了。
可那眼角,卻悄悄地,泛起了一絲水光。
——
深夜。
陳鋒開車,將阿珍送回了沈佳佳的別墅。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離別的傷感。
阿珍側著頭,看著他開車的側臉。
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
忽明忽暗!
她就這麼,悄悄地看了一路。
把這張臉,一寸一寸地,刻進了心裡。
車子,停在了別墅門口。
陳鋒熄了火,轉過頭看著阿珍。
"珍姐。"
"明早,我安排兄弟開車送你回東海。"
他頓了頓,那語氣交代著:
"東海那邊——"
"我已經跟猴子,打好招呼了。"
"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安排猴子。"
阿珍點了點頭。
那眼底滿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