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速快得嚇人。
貼著排水渠的邊緣,一個漂移過彎。
"吱——!"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車,如同一頭黑色的獵豹,"嗖"地一下,超到了陳鋒前面。
緊接著,猛地一把方向。
別車!
"臥槽——!"
陳鋒眼皮一跳。
他猛打方向盤。
可到底是晚了半步。
"砰!",一聲巨響!
豐田霸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
陳鋒被撞得眼冒金星。
電話,也脫手飛了出去。
AE86,穩穩地停在了前方三十米處。
前後,同時熄燈。
黑。
死一樣的黑。
——
電話那頭。
猴子聽到那一聲巨響。
"餵?峰哥?峰哥你怎麼了?!"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嘈雜。
猴子瞬間清醒。
那點旖旎的心思,"唰"地一下,全沒了。
——出事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
顧不上穿衣服,抓起手機,就給大壯、刀子瘋狂撥號。
——
陳鋒推開變形的車門,捂著左臂,從車裡鑽了出來。
那道傷口,被這麼一撞,"嗤"地一下,又滲出了血。
他抹了一把嘴角,抬起頭。
前方三十米。
AE86的車門,一前一後,緩緩打開。
三道黑影,走了下來。
清一色的黑色緊身作戰服。
腳上,是分趾的軟底靴——落地無聲。
臉上,蒙著黑布。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神,沒有怒,沒有恨。
只有一種,看死物的冷靜。
三個人,分三個方向,緩緩散開。
呈一個標準的、不留死角的包圍三角。
——暗影者!
蒼井會藏在臨京,最鋒利的那把刀。
來了。
陳鋒看著這架勢,那顆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不是白虎的人。
——白虎手底下那幫烏合之眾,走路帶風,喊打喊殺。
——這三個,從下車到列陣,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乾淨、利索、專業。
——這是殺人的手藝。
陳鋒"呼"地吐出一口氣,扯掉了脖子上那條領帶,纏繞在手上。
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蒼井會的?"
"媽的!"
"來啊!"
為首的暗影者,沒有廢話。
他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飄忽鬼魅。
眨眼間,已欺身到陳鋒面前。
"鏘——!"
拔刀!
刀鋒出鞘的瞬間,一道寒光已至。
快得看不清軌跡。
直取陳鋒咽喉!
——居合斬!
日本劍道中,最迅捷、最致命的一擊。
那刀氣,貼著陳鋒的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千鈞一髮!
陳鋒多年舔血練就的直覺,讓他想都沒想,猛地向後一仰。
"嗤——"
刀鋒擦著下巴划過,削下幾根胡茬。
好險。
就差那麼一絲。
不等他喘氣,那人刀勢不停,反手又是一記橫斬。
陳鋒一個懶驢打滾,狼狽避開。
剛一站穩,後頸寒毛驟然倒豎。
——不好!
左右兩側,另外兩名暗影者,同時動了。
左邊那人,雙手結印。
"唰唰唰——"
身形一晃,竟憑空多出三四道殘影!
——忍術·分身!
虛虛實實,環繞四周。
叫人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右邊那人,反握武士刀,壓低身子。
如同一條毒蛇,貼地滑來,專攻下三路!
一取首級,一亂心神,一斷根基。
上、中、下三路。
將陳鋒,困死在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裡。
"嗤!"
一道刀光閃過。
陳鋒躲過正面,左臂卻被劃開一道血口。
"嘶——"
——這幫孫子,是殺人的行家!
他不敢大意,將血戰多年的經驗全逼了出來。
拳、肘、膝、腿。
每一次出手,都用在刀刃上。
"砰!"
一記直拳砸在分身上,卻撲了個空。
——是虛影!
"嗤!"
後背緊跟著,被真身劃了一刀。
火辣辣的疼。
一時間,刀光血影,拳拳到肉。
陳鋒以一敵三,竟也打得有來有回。
可這,只是表象。
——不行。
——我出一拳,得防三刀。
對方三人配合無間,從容不迫。
每一次進攻,都恰好補著彼此的破綻。
一台精密而致命的殺人機器。
拖得越久,對他越是不利。
果然。
隨著體力消耗,陳鋒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鮮血浸透西裝,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
"噗!"
又是一刀,劃在大腿上。
陳鋒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三名暗影者見獵物已露疲態,殺意愈濃。
為首那人一個眼神。
兩人正面揮刀,牽制住陳鋒雙臂。
那使分身術的,身形一閃,如鬼影繞到身後。
彎刀高高舉起。
對準陳鋒毫無防備的後心,狠狠刺下!
又陰,又毒,又准。
陳鋒雙臂被纏,避無可避。
刺骨的寒意,已抵在後背。
他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完了。
——今晚,怕是要交代在這荒郊野嶺了。
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不急不緩地,在夜色中響起。
緊接著。
一道人影,憑空出現。
那人,只是隨手一拂。
似乎連衣角都沒怎麼動。
"啪!"
那把刺向陳鋒後心的彎刀。
竟被一根手指,輕輕巧巧地,彈開了。
"噹啷——"
刀鋒偏移,深深地扎進了旁邊的護欄里。
那暗影者虎口一麻,倒退了好幾步。
那道人影,穩穩地,落在了陳鋒身前。
陳鋒定睛一看。
整個人,都懵了。
——一個和尚?!
那和尚,穿著一身灰色的僧服。
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
眉眼清秀,皮膚白淨。
除了那顆油光鋥亮的光頭。
怎麼看,都不像個出家人。
不光是陳鋒。
那三名暗影者,也愣住了。
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哪兒來的和尚?
那和尚雙手合十,一臉的悲天憫人:
"幾位施主,且聽貧僧一言。"
"拳腳相加,痛在人身。"
"惡,卻種在自己心田。"
"願幾位施主,能起一念悲心。"
"化干戈,為玉帛……"
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慈悲為懷。
說到一半。
他忽然停住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幾人的招式和力道。
然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語氣,充滿了嫌棄:
"就你們這三腳貓功夫。"
"纏鬥了這半天。"
"連個大活人,都弄不死。"
"貧僧,都替你們著急。"
陳鋒:"……"
三名暗影者:"……"
現場,一片死寂。
陳鋒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和尚。
——這他媽是哪兒來的活寶?
第一次見和尚勸架。
嫌棄人家武功太差,殺不了人的。
為首的暗影者,被這話激得臉色鐵青。
他用生硬的中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八嘎!"
"死禿驢,滾開!"
那和尚一聽。
臉上那副慈悲的表情,"唰"地一下,就沒了。
他叉著腰,指著那暗影者的鼻子,破口大罵:
"唉!"
"媽的!"
"你怎麼說話的?!"
"真他媽沒素質!"
"操!"
"噗——!"
陳鋒沒忍住,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好傢夥。
——這和尚,說話還挺帶勁。
——這脾氣,這作風。
——老子喜歡!
陳鋒看著這和尚一身粗布僧衣,滿嘴污言穢語的模樣。
心裡那股子憋屈,竟莫名地,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