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舍空剛救了他的命。
人家不願意說。
他也不好刨根問底。
陳鋒捂著傷口,鑽進了那輛變形的豐田霸道。
好在,車雖然撞得不輕,勉強還能開。
"大師,那您是要去哪?"
"我送您一程。"
舍空一臉苦悶:"媽的,下山化緣,還沒個去處。"
陳鋒正了正神色:"大師,要是您不嫌棄,去我那兒小歇一陣?"
"嘿嘿,那就再好不過了。"
舍空也不客氣,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緩緩行駛在漆黑的夜路上。
——
陳鋒單手扶著方向盤,點燃一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
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下來幾分。
旁邊的舍空,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盯著陳鋒手裡的煙。
舔了舔嘴唇。
又吧唧了兩下嘴。
滿臉都寫著:
——我想抽。
可礙於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又不太好意思開口。
那副小貓抓心的模樣,看得陳鋒是一愣一愣的。
陳鋒斜了他一眼:
"大師。"
"你......也抽?"
舍空頓時眉開眼笑:"嘿嘿。"
"少抽。少抽。"
陳鋒遞過去一根。
舍空兩根手指熟練地夾住,低頭點火。
"嘶——"
煙霧先在嘴裡轉了一圈。
隨後,頂級過肺。
再從鼻孔里,緩緩噴出兩道白煙。
那姿勢。
那動作。
沒個十年煙齡,絕對練不出來。
陳鋒看傻了:
"大師。"
"你管這叫少抽?"
舍空夾著煙,神色淡然:
"施主,這你就不懂了吧。"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抽的是煙。"
"悟的是禪。"
說完。
他又從寬大的僧服里,摸出一個扁扁的鐵酒壺。
擰開蓋子。
"咕咚。"
灌了一大口。
濃烈的高粱酒味,瞬間在車裡散開。
陳鋒握方向盤的手一抖:"你還喝酒?!"
舍空擦了擦嘴:
"嘿嘿。"
"暖身,暖身。"
"山里夜寒。"
陳鋒徹底服了。
舍空卻像回了自己家。
鞋一脫。
兩隻腳往中控台上一搭。
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陷進座椅里。
然後。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木魚。
另一隻手,摸出小木槌。
"罪過。"
"咚。"
"咚。"
"咚。"
"嘶——"
抽一口煙。
"咕咚。"
喝一口酒。
"咚。"
"咚。"
"咚。"
陳鋒目瞪口呆。
——臥槽。
——這他媽是啥和尚?
——抽菸。
——喝酒。
——就他媽差燙頭了!
這畫風,簡直了。
……
夜色里。
撞癟了車頭的豐田霸道,一瘸一拐地向臨京城區開去。
車廂內。
煙霧繚繞。
酒氣熏天。
木魚聲,一下一下。
敲得比發動機還響。
陳鋒忽然覺得。
跟這個和尚比起來。
自己這個黑社會,多少顯得有點正經了。
——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進城郊。
舍空靠在座椅里,木魚敲得"咚咚"響,嘴裡還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優哉游哉。
陳鋒斜眼瞅了他好幾回。
——這和尚,是真有本事。
——這種高手,打著燈籠都難找。
陳鋒心裡頭,那股子"招攬"的念頭,又開始痒痒了。
"大師。"
陳鋒掐滅菸頭,笑嘻嘻地開口:
"您這身手,在少林寺里,怎麼著也得是個……武僧隊隊長吧?"
舍空敲木魚的手一頓,翻了個白眼:
"你他媽電影看多了吧?"
"貧僧是野廟的。"
陳鋒眼睛一亮。
——野廟?
——那豈不是說,沒有組織束縛?
"那大師怎麼想著下山了?"
舍空嘆了口氣,那張白淨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愁容:
"唉,別提了。"
"師父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圓寂了。"
"臨終前交代貧僧,下山辦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陳鋒好奇地問。
舍空神秘兮兮地擺了擺手:
"你問那麼多幹嘛?"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陳鋒:"……"
——得,這和尚還賣起關子來了。
陳鋒腦子飛速轉動。
——師父剛死,下山辦事,事沒辦完,還沒地方落腳。
——這他麼不是送上門的機會嗎!
陳鋒轉過頭,一臉誠懇:
"大師,我有個不情之請。"
舍空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貧僧不搞基。"
陳鋒:"......"
——跟和尚搞基,搞事頭一次聽說。
他哭笑不得地擺手:
"我是說,您下山辦事,現在也沒個去處。"
"不如跟著我干。"
"吃香的喝辣的。"
"既不耽誤您辦事,也省得您整天風餐露宿。"
舍空眨了眨眼,那小木槌懸在半空:
"跟你干?"
"幹什麼?"
陳鋒越說越來勁:
"您看,我手底下有幾十號兄弟。"
"就是缺您這樣的高手坐鎮。"
"您要是願意留下,平時幫我指點指點兄弟們。"
"吃的、喝的、住的,我一樣都不少您的。"
"怎麼樣?"
舍空摸著光溜溜的腦袋,陷入沉思。
木魚也不敲了。
半晌。
他才皺著眉開口:
"可是……"
"貧僧是出家人。"
"殺人放火、欺男霸女的事,我可不干。"
"您放心!"
陳鋒拍著胸脯保證:
"我也不干那種缺德事。"
"您只管教人。"
"真遇到麻煩,您往那兒一站,幫我鎮鎮場子就行。"
舍空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兩個字:
——不信。
陳鋒急了。
他騰出一隻手,往後面一指:
"就剛才那三個,看見沒有?"
"蒼井會的人。"
"小日子的人!"
舍空眼皮微微一動。
陳鋒並沒有注意到,繼續說道:
"他們為啥要殺我?"
"您想想!"
"還不是因為我看不慣他們在咱們的地盤上耀武揚威,禍害咱們的姑娘!"
"蒼井會又是走私,又是販毒。"
"賺咱們的錢,害咱們的人。"
"這口氣,我忍不了。"
說到這裡。
陳鋒沖舍空豎起大拇指:
"所以啊。"
"您幫我,不只是幫我陳鋒。"
"您這是降妖除魔,為國為民!"
"功德無量!"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舍空的腰杆,明顯挺直了幾分。
陳鋒一看有戲,趕緊添了把火:
"而且,我保證。"
"您跟著我,肯定比在山上守那破廟舒服一百倍!"
舍空心動了。
可那張白淨的臉上,仍舊端著一副高僧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
那小木槌,在指尖轉了兩圈。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施主一片赤誠,貧僧本不該拒絕。"
"只是這塵緣俗務……"
"總歸要有個了斷的章法。"
陳鋒一聽,有戲!
這話的意思,明擺著——
不是不干,是價錢沒談攏。
他心領神會,伸出一根手指:
"這樣。"
"一個月——"
舍空雙手合十,微微閉眼,一臉的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
"錢財,乃身外之物。"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