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嘴角一抽。
——好傢夥,還嫌少。
他立馬加價:
"三萬?"
舍空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嘴角,也微微上揚。
"咚!"
小木槌,輕輕落下。
陳鋒心中大定,繼續加碼:
"每天一瓶茅台,管夠!"
舍空的嘴角,又往上翹了半分。
"咚!咚!"
木魚聲,喜慶了幾分。
"抽菸只抽中華,管夠!"
舍空的嘴角,壓都壓不住了。
"咚!咚!咚!"
陳鋒一看這架勢,心裡樂開了花。
——小樣,還拿捏不了你!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臉的壞笑:
"要不……"
"我再給您找兩個漂亮姑娘?"
"陪您好好研究研究——"
"佛法?"
"啪嗒!"
舍空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瞪得溜圓。
那嘴角,再也繃不住了。
瘋狂上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小木槌,敲得跟撥浪鼓似的。
一下比一下急。
一下比一下響。
陳鋒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
——這和尚,還他媽好這口??!
——絕了!!
可下一秒。
舍空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輕咳兩聲,強行把嘴角壓了回去。
"罪過,罪過。"
"紅粉皆骷髏。"
"貧僧修行尚淺,還是少研究為妙。"
說完。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真要找,也得找懂佛法的。"
陳鋒:"……"
——裝。
——你再裝!
舍空趕緊轉移話題:
"那什麼……"
"你剛才說,小日子?"
陳鋒何等精明,一聽就懂。
這和尚,是想找個台階下。
他立馬會意,接過話頭,語氣無比鄭重:
"對!小日子!"
"在咱們的地盤上,無惡不作。"
"糟蹋咱們的姑娘,搶咱們的東西,禍害咱們的百姓。"
"老子早就想干他們了!"
"啪!"
舍空猛地一拍大腿:
"好!"
"這個忙,貧僧幫定了!"
他一臉正氣凜然,仿佛剛才那個為了姑娘敲木魚的人不是他:
"當然。"
"不是因為別的。"
"貧僧是看跟施主你,有緣分"
"看你有家國情懷!"
他長嘆一聲,痛心疾首:
"所謂,佛度有緣人!"
"像你這樣,一心為國、嫉惡如仇的好青年,如今是越來越少了。"
"貧僧身為出家人,慈悲為懷。"
"自當,助你一臂之力!"
"降妖除魔,普度眾生!"
陳鋒聽得直咧嘴。
——好傢夥。
——明明是衝著茅台、中華和姑娘來的。
——愣是被你說得這麼大義凜然。
他連忙抱拳,一頓彩虹屁招呼上去:
"大師高義!"
"真乃當世活佛!"
舍空雙手合十,一臉的悲天憫人:
"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陳鋒心裡卻嘿嘿直樂。
——這和尚,真他媽是個活寶。
——一瓶茅台,兩個姑娘,就把自己給"度化"了。
——今天這頓打沒白挨,撿回來個大師!
——
臨京城郊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陳鋒心情大好,又點燃一根煙。
可抽了兩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師。"
"剛才那三個暗影者放煙的時候,您說——"
"又使這陰招?"
他轉過頭,眯起眼睛:
"您以前,跟他們交過手?"
"咚。"
木槌懸在半空。
木魚聲,戛然而止。
舍空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掌心。
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塊拇指大小的黑色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一朵綻開的櫻花。
花瓣細密,花蕊中央,還嵌著一枚針尖大小的紅點。
——那是小日子才會佩戴的東西。
陳鋒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
"這東西哪兒來的?"
舍空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朵櫻花。
"剛才動手時,從他們身上摸來的。"
陳鋒嘴角一抽。
舍空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白淨面孔,第一次冷了下來。
車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掠過他的側臉。
忽明。忽暗。
"半年前。"
"寺里丟過一尊北魏鎏金佛首。"
"它在山門裡,供了幾百年。"
"突然,丟了。"
"那時他們也是用的這招脫身!"
"之後...師兄下山查了幾個月。"
"最後一封信,是從臨京寄回去的。"
"信里只有半張拓印。"
"和這枚櫻花銅牌。"
"從那以後,師兄杳無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說到這裡。
舍空緩緩閉上眼。
那隻攥著銅牌的手,青筋一點一點鼓起。
"師父臨終前,只交代貧僧一句話。"
"——佛首歸位。"
陳鋒看著那塊銅牌,心頭猛地一沉。
蒼井會。
販毒、走私、開賭場、禍害女人。
如今,還多了一條——倒賣國寶。
還真他媽是癩蛤蟆爬腳面。
不咬人,膈應人!
舍空把銅牌攥緊,重新拿起了木槌。
"咚!"
聲音沉得像一記悶雷。
陳鋒愣了兩秒。
隨即,咧嘴笑了。
"大師。"
"這他媽就叫——"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跟蒼井會有仇。"
"您跟他們有債。"
"一塊牌子。"
"兩筆血債。"
"該著這幫孫子倒霉!"
舍空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銅牌。
"貧僧下山。"
"就是來討債的。"
陳鋒深深吸了一口煙。
"大師,您放心。"
"在臨京找人、找東西,我比不上那些地頭蛇。"
"可我手底下有幾十雙眼睛。"
"明天,我就讓人查。"
"只要那佛首還在臨京——"
他把菸頭彈出窗外,眼底寒芒一閃:
"老子挖地三尺,也給您找出來!"
舍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
車子晃晃悠悠地,朝著城郊別墅駛去。
剛拐進那條熟悉的小路。
遠遠地。
陳鋒就看見——
自家別墅門口。
燈火通明。
一輛輛車,橫七豎八地停了一地。
幾十號兄弟,全都提著傢伙。
黑壓壓地站在院子裡。
那架勢,殺氣騰騰。
一看就是要出門玩命的樣子。
陳鋒一愣。
——這是……
大壯站在最前頭,急得團團轉。
刀子拿著手機,正衝著話筒吼:
"猴子!定位有了嗎?!"
"趕緊查查峰哥走的那條路!"
"媽的,我這就帶人去找!"
陳鋒:"……"
他這才想起來。
剛才跟猴子通話時出的事。
——肯定是猴子打了電話。
——這幫兔崽子,才知道出事了。
陳鋒把車停穩,推開那扇變形的車門,鑽了出來。
"都他媽嚎什麼呢?"
"老子還沒死呢。"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自家老大,渾身是血,衣衫襤褸。
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峰哥——!"
刀子第一個沖了上來。
"你沒事吧?!"
大壯也紅著眼,掄著膀子擠了過來:
"誰幹的?!"
"老子這就帶人剁了他!"
陳鋒擺了擺手:
"沒事。"
"皮外傷。"
他側過身,讓開位置。
指了指身後那個剛下車、正伸著懶腰的和尚:
"都過來,給你們介紹個人。"
眾人這才注意到。
老大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光頭和尚。
那和尚一身破僧衣。
嘴裡叼著煙。
手裡還拎著個鐵酒壺。
正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們。
大壯愣了一下:
"峰哥……"
"這……這哪兒來的和尚?"
"還他媽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