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把陳鋒從睡夢裡生生拽了出來。
陳鋒皺著眉，伸手往床頭摸去。
手臂剛抬起來一半。
"嘶——！"
肩頭那道刀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昨晚那場惡戰留下的傷，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股腦兒全醒了。
胳膊疼。
肋骨疼。
就連被暗影者踹過的那條腿，也一陣陣發麻。
陳鋒齜牙咧嘴地抓起手機。
"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陳先生，是我。"
——魏長河！
睡意瞬間消散。
"哦哦，魏總啊。"
"我正準備去找您呢！"
"您就打電話過來了。"
魏長河嘿嘿一笑，"陳先生，我是想問問您，青雲路項目，考慮得怎麼樣了？"
"合同，我這邊已經準備妥當了。"
"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咱們在當面聊聊？"
陳鋒咧嘴一笑。
"聊，必須聊！"
"魏總，果然快人快事。"
"我這就過去。"
魏長河笑道："好，好。"
"那我恭候大駕。"
掛了電話。
陳鋒單手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
"嘶——"
傷口一牽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可他眼底那股子精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青雲路那五個億的項目。
——才是他陳鋒，在臨京真正扎的根。
打打殺殺，逞一時之快。
可要想在這龍潭虎穴里立足，光靠拳頭，遠遠不夠。
——錢、地盤、人手，一個都不能少。
而這個項目，就是第一塊基石。
——
上午九點，華盛地產。
陳鋒一身黑西裝，袖口那截白花花的繃帶，格外顯眼。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大樓。
身後，跟著刀子。
魏長河在辦公室等候。
一見陳鋒這副模樣，滿身是傷，走路都費勁。
他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
可到底是場面上的人。
什麼都沒問。
只是快步迎上來，熱情地伸出手：
"陳先生，歡迎。"
陳鋒跟他握了握手。
"讓魏總久等了。"
"那裡。"
"請。"
——
會議室里。
一份厚厚的合同，攤在桌上。
魏長河親自沏了茶。
兩人開始逐條過合同。
"工程款，按施工節點，分批撥付。"
"手續、審批，全部由華盛地產負責，確保齊全合規。"
"至於青雲路項目的……安全事務。"
魏長河頓了頓，"全權交由陳先生掌控。"
陳鋒端著茶杯，慢悠悠地點頭。
看似大老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可涉及利益的每一條——
工程款的撥付比例、節點劃分、違約責任、安全事務的界定範圍……
他摳得極細。
一條一條，掰開了、揉碎了地過。
有幾處含糊的措辭，還當場要求改了。
魏長河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吃驚。
——這個陳鋒。
——看著五大三粗，腦子卻精得跟猴兒似的。
——一點虧都不肯吃。
不知不覺。
一份合同，過了一個多鐘頭。
細節，終於全部敲定。
可魏長河握著筆，卻遲遲沒有推過來讓陳鋒簽字。
他斟酌了半天。
才緩緩開口：
"陳先生……"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鋒往椅背上一靠：
"魏總，買賣都談到這份上了。"
"有話直說。"
魏長河放下筆，那語氣帶著幾分為難：
"您……剛到臨京。"
"這手底下……有施工隊嗎？"
"有資質嗎？"
他頓了頓，那話里的意思，越來越明顯：
"五個億的項目，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啟動資金一撥下去，就是一大筆錢……"
言下之意——
你一個外來戶，人生地不熟。
別拿了啟動資金，轉頭攜款潛逃。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陳鋒笑了笑，"魏總。"
"你這是……"
"擔心我提桶跑路啊？"
被戳破了心思，一時有些下不來台。
"陳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沒事。"陳鋒擺了擺手，"換我是你，我也得掂量掂量。"
"生意場上，謹慎點，是應該的。"
他話鋒一轉。
那語氣，陡然篤定了幾分：
"施工隊——"
"鐵鑫建工。"
"幾十台挖掘機，上百號工人，資質齊全。"
"您派人去查。"
"隨時歡迎。"
魏長河一愣。
——鐵鑫建工？
——那也算是臨京有點名氣的施工隊。
——這陳鋒，居然把鐵鑫都收攏了？
陳鋒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魏長河。
"至於跑路！"
"魏總。"
"你不信我陳鋒。"
"還不信沈小姐嗎？"
魏長河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個項目，是沈小姐親自引薦的。"
"我陳鋒要是拿了錢就跑，砸的是誰的招牌？"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語氣雲淡風輕：
"我要是幹這種事——"
"往後，還怎麼在臨京混？"
魏長河臉上，重新堆起了笑：
"陳先生說的是。"
"是我多慮了。"
他不再遲疑，抓起筆，"刷刷刷"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將合同和筆，一併推了過去。
"陳先生，請。"
陳鋒接過筆。
在甲乙雙方的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陳鋒"兩個大字。
"啪。"
筆一放。
塵埃落定。
魏長河笑著伸出手：
"陳先生，合作愉快。"
"啟動資金，開工之日，一分不差，準時到帳。"
陳鋒握住他的手，重重一晃：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走出華盛地產。
陽光正好。
刀子跟在後頭，還在傻樂。
他抬起頭，望著華盛地產那氣派的大樓。
心裡那點隱憂，卻越來越重。
——峰字營的這幫兄弟。
——打架，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可臨京這地方，光靠拳頭，成不了氣候。
猴子和沈舟，都在東海。
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
而臨京這邊。
青雲路的項目馬上要開工。
和蒼井會的仗，早晚要打。
陳鋒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不行。
——身邊，得有個能幫襯的人。
——一個……會做生意、能管帳、能替他運籌帷幄的人！
陳鋒回頭，看了眼身邊的刀子。
好傢夥。
這貨正低著頭。
一根小指，專心致志地，在鼻孔里"探索"著。
被陳鋒這麼一看。
刀子抬起頭，嘿嘿一笑：
"咋啦？"
陳鋒看著他一臉冒傻氣的模樣，簡直無語。
"你他媽……"
"怎麼不放嘴裡嗦嗦？"
刀子："……"
陳鋒沒好氣地訓道：
"這麼高級的地方。"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刀子把手指頭往褲子上一抹，理直氣壯：
"爽嘛！"
陳鋒："……"
他扶了扶額，一臉的生無可戀。
陳鋒掐滅菸頭，眼神一凜。
——臨京的第一筆買賣，絕對不能出岔子。
——得再去找一趟沈大小姐。
——攤牌。
——順便……賣賣慘。
——把這項目，上道最硬的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