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著下巴上那圈胡茬,故作沉吟。
"看你小子,還算有點誠意。"
他頓了頓,那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也不是不能幹。"
陳鋒:"......"
沈佳佳終於繃不住了。
"噗哈哈哈——!"
她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就知道!
——就知道是這樣!
什麼名利如浮雲。
什麼大道至簡。
一百萬一砸。
立馬就"緣分"到了。
陳鋒看著王多魚那前後判若兩人的嘴臉。
只覺得,一陣無語。
王多魚像是怕陳鋒反悔,趕緊補了一句:
"不過——"
"我有三個條件。"
陳鋒一臉無語。
——你他媽還有條件。
那男人翹著二郎腿,晃了晃人字拖: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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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散漫慣了。"
"不打卡,不坐班。"
"我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你不能管。"
陳鋒點頭:"行。"
"第二。"
那男人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只出主意。"
"具體的活兒,我不干。"
"髒活累活,你們自己來。"
陳鋒又點頭:"可以。"
"第三——"
那男人忽然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坐直了身子。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鋒。
"我要——"
"項目淨利潤的,百分之五。"
陳鋒眯起眼。
盯著眼前這個摳腳大漢,沉默了片刻。
那雙賊亮的眼睛,藏在亂糟糟的雞窩頭下面。
可就在這一瞬間。
陳鋒看懂了。
——一個廢物,絕不敢開口要百分之五。
——敢獅子大開口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有本事。
可就在沈佳佳以為陳鋒要發火的時候。
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百分之五,可以。"
"不過——"
他頓了頓:
"我,也有三個條件。"
王多魚把那雙光腳從對面的椅子上放了下來。
身子,坐直了半寸。
"說。"
陳鋒收起了嬉皮笑臉,一條一條地報:
"第一,我還沒見過你的能力。在我看到之前,你只能拿固定工資。"
"第二,那百分之五,得在項目順利的前提下,分三期付。"
"第三,不能中途撂挑子。不管出什麼問題,你都得陪我扛到底。"
陳鋒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還有一點。"
"生意上的事,你得聽我的。"
"噗!"
王多魚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他一拍桌子,當場就炸了:
"你他媽說三個條件。"
"怎麼報了四個?"
陳鋒一臉的無辜,還攤了攤手:
"多的那條。"
"免費送你。"
王多魚:"……"
他指著陳鋒,那語氣充滿了嫌棄:
"你怎麼那麼多事?"
"前三條,沒問題。"
他把那根油乎乎的手指,往桌上重重一戳:
"可這第四條——"
"絕對不行!"
陳鋒來了興趣:
"哦?"
王多魚把胸脯一挺,那副落魄樣,愣是撐出了幾分傲骨:
"我王多魚這輩子。"
"只聽一個人的。"
陳鋒:"誰?"
王多魚一指自己那顆雞窩頭:
"我,自己!"
陳鋒:"……"
不等他開口。
王多魚那套心靈雞湯,又噼里啪啦地砸了過來:
"你懂個屁。"
"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就是活出自我。"
"你聽別人的,那叫傀儡。"
"聽自己的,那才叫人生。"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我要是什麼都聽你的。"
"那我還是那個名震臨京的王多魚嗎?"
"我就成了一條——"
"搖尾巴的哈巴狗了!"
他一拍桌子,一臉的慷慨激昂:
"錢,可以給你賺!"
"命,可以陪你搏!"
"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那顆油膩的腦袋:
"腦子,得是我自己的!"
"不自由毋寧死!"
……
陳鋒聽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扶了扶額,一臉的生無可戀:
"唉,我說,差不多行了。"
沈佳佳在旁邊,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陳鋒懶得再跟他掰扯這些虛的。
他一揮手,直接切入正題:
"行行行。"
"你聽你自己的。"
王多魚那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成交。"
——
條件談攏。
陳鋒懶得再跟他繞這些虛的,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你知道青雲路項目。"
"那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這個項目——"
"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躺。
兩條光腳,"啪"地一下,又架回了對面的椅子上。
"我,躺著看。"
陳鋒:"……"
王多魚頓了頓。
又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我,坐著看。"
陳鋒差點沒繃住。
——老子想給你一大耳刮子。
看著陳鋒吃癟的模樣,王多魚一臉的得意。
得意夠了。
他這才收斂了幾分,慢悠悠地,開始拆局。
"這個項目啊。"
"三層。"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層。"
"櫻花地產。"
"這塊地,明面上,是它在跟華盛搶。"
"想把青雲路,跟斜對面的櫻花町,連成一片開發。"
"可櫻花地產,只是個殼子。"
"它背後站著的,是蒼井會。"
"小日子的錢,小日子的野心。"
陳鋒點頭。
這一層,他清楚。
王多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層。"
"血道,趙天龍。"
"櫻花地產是主子,可主子的手,不能髒。"
"所有髒活,全外包給了趙天龍的血道。"
"燒材料、打工人、恐嚇工頭——"
"這些下三濫的手段,都是血道在辦。"
他那語氣,陡然一轉:
"可你記住了。"
"趙天龍——"
"不是主人。"
"是刀。"
陳鋒眉頭一動。
"血道接的,是櫻花地產給的錢。"
"拿錢,辦事。"
"那第三層呢?"陳鋒追問。
王多魚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第三層。"
"你想想,前面幾撥人,到底栽在哪兒了?"
不等陳鋒回答,他自己就接了下去:
"他們都以為,對手是流氓。"
"抄起傢伙,就對著幹。"
"可真正把他們弄死的——"
"不是刀。"
他掰著指頭,一樣一樣地數:
"是停工令。"
"是安全舉報。"
"是審批,卡在窗口,一動不動。"
"打得贏混混。"
"打不贏蓋章的。"
陳鋒心頭,猛地一震。
在東海,他也吃過白道打壓的虧。
到了臨京他一個外來戶,兩眼一抹黑。
這才是最要命的軟肋。
而沈家......在這方面可能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王多魚,卻又端起了咖啡。
那雙賊亮的眼睛,越過杯沿,冷不丁地,拋出一個問題:
"華盛地產這塊地。"
"壓了兩年。"
"一分錢進不來。"
"為什麼寧可爛著,也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