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青雲路工地。
開工第一天,所有人嚴陣以待。
臨時辦公室的燈,白花花地照著。
陳鋒叼著煙,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
王多魚翹著二郎腿,一口一口地吸溜著茶水。
舍空靠在牆角閉目養神,那隻舊木魚擱在膝頭。
大壯、刀子分坐兩側。
他們知道今晚,蒼井會肯定會有動作。
工地里,峰字營五十多號兄弟分散在各個卡口。
探照燈,把整個工地照得如同白晝。
圍擋上新拉的鐵絲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峰哥。"
刀子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說,今晚來的會是哪路神仙?"
陳鋒彈了彈菸灰,淡淡道:
"蒼井會白天丟了面子,晚上肯定要找回場子。"
"但蒼井龍一那條老狐狸,不會親自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工地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來的八成是趙天龍的狗。"
刀子臉色一變,壓低聲音:
"峰哥,趙天龍可不是一般的混混,那可是臨京地下皇帝。"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少見的忌憚:
"要真打起來,咱們這點人怕是……"
陳鋒把菸頭從嘴裡摘下來,在菸灰缸里慢慢碾滅。
"地下皇帝?"
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子打的就是皇帝。"
刀子還想說什麼,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你峰哥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
與此同時。
沈烈的堂口。
他坐在一張破沙發上。
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扶手。
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寫滿了暴躁。
"嘎吱!"
鐵門推開。
一個瘦猴似的小弟,快步跑了進來。
"老大。"
"探清楚了。"
沈烈抬起眼皮。
"陳鋒,在哪兒?"
小弟抹了把汗,喘著粗氣:
"在工地上。"
"多少人?"
"大概五十來號。"
小弟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個和尚。"
沈烈一愣。
"和尚?"
他歪著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媽的。"
"找個和尚來充數?"
滿屋子的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
"東海來的泥腿子,這是去廟裡燒過香了?"
"請個和尚念經,保平安?"
"笑死老子了!"
沈烈大手一揮。
那笑聲,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個外地來的愣頭青。"
"帶著幾十號蝦兵蟹將。"
"再加一個吃齋念佛的禿驢。"
那眼神里,滿是輕蔑。
"我還以為他媽的是什麼三頭六臂。"
他隨手抄起一把開山斧。
斧刃,在燈下泛著瘮人的寒光。
"蒼井會那幫小日本,越活越回去了。"
"被一個小羅羅,嚇破了膽。"
他肩膀一沉,把那開山斧扛在肩上。
"今晚!"
"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什麼叫,猛虎下山!"
"走!"
倉庫門,被一腳踹開。
十幾輛麵包車,引擎早已發動。
車燈,刺破夜色。
一百多號人,提著鋼管、砍刀、棒球棍。
烏泱泱地,鑽進車裡。
——
青雲路工地外。
"轟隆隆!"
七八輛麵包車。
大燈全開,撕破了夜色。
一路狂飆,直衝工地大門。
"哐當!"
打頭那輛車,壓根沒減速。
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大門上。
鐵門,應聲而倒。
麵包車呼嘯著,衝進了工地。
"吱嘎!"
七八輛車,一字排開,穩穩停住。
車門一開。
呼啦啦。
跳下來七八十號人。
個個手持鋼管、砍刀。
黑壓壓的一片。
為首的,正是下山虎沈烈。
他叼著煙,雙手插兜。
那眼神,掃過工地,滿是不屑。
"陳鋒呢?"
"給老子滾出來!"
話音剛落。
臨時辦公室的門。
"吱呀"一聲,開了。
陳鋒,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身後。
峰字營五十多號兄弟,魚貫而出。
分列兩側。一聲不吭。
那陣型那殺氣,整齊得像一支軍隊。
沈烈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陳鋒。
"你就是陳鋒?"
陳鋒叼著煙,點了點頭:
"正是你爹我!"
"你哪位?"
沈烈把胸脯一拍,那叫一個橫:
"你媽的!"
"睜大你的狗眼。"
"血道,五虎之一。"
"下山虎、沈烈在此!"
他一指腳下:
"這青雲路。"
"是老子的地盤。"
"識相的,自己把腿卸了。"
"跪著爬過來,磕三個響頭。"
"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
王多魚忽然臉色一變。
"哎喲——"
他把缸子往周昊手裡一塞,捂著肚子就往工棚後頭跑。
"你他媽跑啥?"
"拉屎!"
王多魚頭也不回。
周昊氣得直跺腳:
"還沒開打你就拉稀?"
"慫不慫啊你!"
王多魚的聲音從工棚後頭飄來:
"你懂個屁!"
"這叫清空內存,輕裝上陣!"
周昊:"……"
——
陳鋒看了一眼沈烈,沒接話。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彈。
用腳慢條斯理地碾滅。
然後咧嘴一笑。
慢悠悠地朝沈烈走去。
大壯緊跟其後。
走到沈烈面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到三步,他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的地盤?"
沈烈把胸脯一挺:
"怎麼?!"
"你不服?!"
陳鋒卻搖了搖頭,那語氣透著幾分憐憫:
"你連自己女人,都他媽守不住。"
"還來守地盤?"
"轟!"
沈烈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隻攥著開山斧的手,青筋,暴了起來。
"你……你他媽瞎說什麼?"
嘴上這麼問,那雙小眼睛卻已經開始躲閃。
陳鋒不慌不忙。
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我有沒瞎說。"
"你心裡,沒點逼數嗎?"
他頓了頓,再開口,一字一頓:
"沈烈。"
"趙天龍這麼對你,你又何必為他賣命呢?"
停了兩秒。
陳鋒歪著頭,那嘴角,扯開一個壞笑:
"還是說……"
"你就好這口?"
"綠!毛!龜!"
"轟——!"
這三個字,像一記悶雷。
在沈烈腦子裡,炸開了花。
他老婆。
那女人。
和趙天龍的姦情。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他一直忍著。
打碎牙齒,往肚裡咽。
因為趙天龍是他的"大哥"。
因為這世道,弱者沒有說"不"的權利。
可現在,一個外地來的愣頭青,當著八十多號人的面。
明明白白地。
說了出來。
把他的臉,撕下來。
扔在地上。
又狠狠踩了幾腳。
沈烈徹底炸了。
那張本就凶神惡煞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陳鋒!"
"我操你媽的!"
"給我砍死他!"
"砍死他!!"
他揮舞著開山斧。
第一個沖了上來。
"殺——!"
八十多號人,蜂擁而上。
"兄弟們,上!"
大壯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一步踏出,擋在陳鋒身前。
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攥住了劈下來的斧柄!
"咔嚓——"
斧刃,停在了半空。
沈烈使出了吃奶的勁,臉都憋紫了,愣是壓不下去半分。
大壯咧嘴一笑。
"就這?"
他一腳踹在沈烈肚子上。
沈烈連人帶斧,倒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一排人。
"兄弟們!"
大壯掄起鋼管,吼得震天響:
"干他娘的!"
"峰字出征——!"
五十多號峰字營兄弟齊聲怒吼:
"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