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整。
天龍山莊,議事大堂。
平日裡香火裊裊的純銅關公像前,此刻殺氣森然,陰冷得宛如一座活人修羅場。
大堂兩側,齊刷刷坐滿了二三十道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身影。
臨京地下赫赫有名的血道"五虎十三鷹",除奔雷虎霍狂之外其餘核心頭目盡皆到場!
主位上的趙天龍面色紅潤,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發泄讓他精神煥發,絲毫看不出半點如臨大敵的樣子!
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沈烈身上,陰惻惻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沈烈。"
"五天時間,可已經過去大半了。"
"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大堂內所有目光,瞬間"唰"地一下全聚焦在沈烈臉上!
有人戲謔、有人同情,更多的則是冷眼旁觀。
誰都知道,抽中這根死簽去碰東海那頭過江龍,九死一生!
沈烈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起身抱拳,聲音沉穩:
"回龍爺,已經全部準備妥當。"
"人手、傢伙,全都齊了。"
"隨時可以開戰!"
趙天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好!"
"不愧是我血道的猛虎!"
"老子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沈烈眼中寒光爆射,從齒縫裡狠狠擠出一句殺氣騰騰的誓言:
"明天晚上!"
"就是他陳峰的死期!!"
"轟——!"
話音落地,整座議事大堂微微一震!
不少堂口主事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快!
好兇悍的煞氣!
這沈烈果然是個不怕死的瘋子,真敢拿整個堂口的命去硬填!
趙天龍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蔽的得色,大笑道:
"好!有種!"
然而。
沈烈卻沒有順勢領命退下反而身軀一挺,眉頭緊緊鎖死故作遲疑:
"但是……"
趙天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斂眉頭挑起,語氣霸道森然:
"但是什麼?!"
"自家人面前,別婆婆媽媽的跟個娘們兒似的!"
"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沈烈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躬身,聲音裡帶著一股顫音與沉重:
"龍爺!我……我是擔心!"
"光憑我沈烈這一個堂口的弟兄……干不過陳峰的峰字營!"
此話一出。
兩側坐著的擒龍虎韓彪、笑面虎羅千山等人,眼神齊齊一變!
沈烈卻根本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神情悲壯激昂:
"我沈烈不是怕死!!"
"出來混江湖,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血道的榮譽、為了龍爺您的江湖地位。"
"哪怕明晚把我沈烈戰死,我也不會皺下眉頭、說一個不字!!"
"但是!!"
沈烈猛地一揮手臂,聲嘶力竭地怒吼:
"若是光靠我一個堂口,拿不下陳峰,反倒砸了血道的招牌,丟了龍爺您的威名!!"
"那我沈烈,就是血道的千古罪人!"
"俗話說,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為了萬無一失,徹底一次性碾碎陳峰!"
"我沈烈斗膽懇請龍爺,讓其他堂口的兄弟,給予支援!!"
話說到這兒。
沈烈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眸子死死掃過在場的一眾虎將鷹首。
他雙手抱拳,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情真意切到了極點:
"各位兄弟!你們大可放心!"
"明晚衝鋒陷陣,依然是我沈烈帶隊打頭陣!"
"老子去頂第一梭子子彈!老子去扛第一把開山刀!"
"你們……只需要在我沈烈死了、堂口垮了的時候,幫老子頂上來!!"
"把陳峰那幫東海泥腿子剁碎了餵魚!"
"只要別砸了龍爺的名聲,別丟了咱們血道的威嚴,我沈烈死得其所!!"
轟!
一番話,慷慨激昂,大義凜然!
情真意切,從頭到尾全是在替血道的臉面、替趙天龍的江山著想!
哪有半點私心?
分明是一個忠心耿耿、甘願當死士替社團堵槍眼的絕世忠臣!
"咕嚕……"
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大堂兩側,羅千山、郭躍等人面面相覷,忍不住低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趙天龍靜靜聽著,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他心底冷笑連連,好一個沈烈,好一個"大公無私"!
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他豈能看不穿?
無非是想借這個由頭,把更多的堂口拖下水,分攤風險罷了。
但……
這又有何妨?
反正到了明晚,不管死的是誰,真正得利的人,始終是他趙天龍!
陳峰那小子,就算再能打,也擋不住血道全體精銳的車輪戰!
想到這裡,趙天龍猛地一拍大腿,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
"好!"
"難得你小子有這份為社團著想的心!"
"要是人人都能像沈烈這般識大體、顧大局,我血道何懼天下?!"
"這提議,老子准了!!"
趙天龍面色一肅,眼神如鷹隼般驟然鎖定左側的三大台柱,舌綻春雷:
"擒龍虎,韓彪!"
"笑面虎,羅千山!"
"鎮山虎,郭躍!"
"聽令!"
三人齊刷刷站起身,躬身抱拳:
"在!"
趙天龍眼中殺機畢露,聲音陡然拔高:
"各堂口即刻抽調精銳力量!"
"明晚,全力協助沈烈,給老子把陳峰那幫東海來的泥腿子,一鍋端了!!"
"是!!"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沈烈深埋著頭顱,嘴角在眾人看不見的陰暗處,無聲地咧開了一抹森白嗜血的獰笑。
魚兒……咬鉤了!
趙天龍端坐在太師椅上,臉上掛著豪爽而篤定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溫和地沖沈烈揮了揮手:
"行了,沈烈。"
"你的忠心,社團看在眼裡。"
"時間緊迫,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整頓兵馬,明晚給老子狠狠打出咱們血道的威風來!"
"至於具體的配合作戰……"
趙天龍眼神微微一眯,掃向大堂兩側的韓彪幾人:
"其餘幾位堂口主事留一下,我們商議一下明天的具體行動。"
沈烈心頭微微一沉,面上卻絲毫不露破綻。
他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聲音鏗鏘有力:
"定不負龍爺厚望!"
"沈烈告退!"
說完,沈烈猛地一甩風衣,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議事大廳。
大廳的厚重大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緩緩合攏。
就在門縫徹底嚴絲合縫的剎那——
主位上的趙天龍,臉上那一抹爽朗的笑意,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凝固、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徹骨的陰毒與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