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京城華燈初上。
曾龍獨自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被窗外流動的光影勾勒得有些寂寥。
他的目光掠過街道上蜿蜒的車燈長龍。
最終定格在遠處那些居民樓里星星點點、溫暖柔和的燈光上。
那每一盞燈背後,可能都是一個家,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有家人的嘮叨和歡笑,有最平凡的煙火氣。
他好想好想,那萬家燈火中,能有一盞是屬於他的。
他渴望能推開一扇門,裡面有等待他的家人,有簡單的問候:「回來了?洗手吃飯。」
就在這份渴望讓他心神微微搖曳之時,刺耳的手機鈴聲猛地將他拉回現實。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殺貨巴洛克】。
曾龍眉頭微挑,這個時候來電?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就炸開了巴洛克那標誌性的、此刻卻帶著哭爹喊娘般絕望的粗獷嗓門:
「我說小殺貨啊!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你倒是跑回龍國享受平靜生活,歲月靜好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這邊快要扛不住了。」
「你再不救救老子,下次你回來,見到老子的就不是活人了!」
「是一盒骨灰外加一張他媽的黑白遺照!」
「還得是咧嘴笑的那種,顯得老子走得安詳。」
曾龍:「???」
他一臉懵逼,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吼弄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老殺貨!冷靜點!說清楚!基地出什麼大事了?被哪幾個仇家聯合圍剿了?」
「坐標!人數!火力配置!我馬上搖人,最快速度趕過去支援!」
他的語氣瞬間切換到「零號」狀態,冷靜、高效,帶著殺伐決斷的氣息。
「支援個屁!支援個毛線!」巴洛克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咆哮。
「敵人?最大的敵人就在基地里!是老子的銀行帳戶!」
「是那個小祖宗!你趕緊的!立刻!馬上!把那隻小麻雀給我弄走!弄到龍國去!」
「把她拴在你褲腰帶上!算我求你了!老子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曾龍更懵了:
「小麻雀?這又關小麻雀什麼事?她怎麼了?」
他實在無法將基地危機和那個古靈精怪、電腦技術出神入化的女孩聯繫起來。
「還怎麼了?!」巴洛克的聲音充滿了崩潰。
「那小祖宗她不敢直接跟你說,就天天來煩我!念經一樣念叨要跑去龍國找你。」
「我跟她說,『你想去就去啊,找你老大去!』你猜她怎麼說?她說她不敢。」
「她說她要是回龍國,還想跟你進同一所學校上學,你肯定不同意。」
「然後她就把這破事甩給我了!讓我來處理。」
「我他媽一個扛槍打仗的粗人,我哪會處理這種小女生的心思?我就沒搭理。」
巴洛克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悲憤:
「結果呢?結果倒大霉了!現在整個基地,從上到下,從老子到門口看門的狗!都快他媽的要跟下水道的老鼠搶麵包屑了!我們快斷糧了你知道嗎?!」
曾龍聽得雲裡霧裡,試圖理解這混亂的信息:
「不是…老殺貨,你慢點說。斷糧?資金鍊斷了?這跟小麻雀要上學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
巴洛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
「小麻雀!她!她讓老子銀行帳戶里數字後面的零——全!沒!了!」
曾龍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道:
「後面零沒了?那不是好事嗎?說明你財富縮水…等等,不對…」
他猛地反應過來,「你是說…她把你錢轉走了?數額很大?」
「大?!何止是大!」
巴洛克幾乎是用盡生命在嘶吼:
「關鍵他媽的不是後面的零!是前面的數字!第一個數字!她也給老子變成零了!」
「前面是零!後面也是零!懂了嗎?」
「老子現在帳戶餘額是他媽的 0.00!乾乾淨淨!能照出人影!老子現在身無分文!窮得叮噹響。」
「基地帳戶也差不多!我們已經快揭不開鍋了!」
「所以你快把她弄走!只有她到了龍國,老子的帳戶才有可能恢復點人樣。」
「我真是造了什麼孽啊!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讓她學了計算機!!!」
曾龍:「……」
他想像了一下巴洛克對著屏幕上一連串「0」欲哭無淚、暴跳如雷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強行繃住臉,努力讓聲音保持嚴肅:
「不是…老殺貨,她這麼胡鬧,基地里其他人呢?就沒人管管她,薛魘?緘默?他們就看著?」
「管?!誰敢管?!!」
巴洛克的聲音充滿了悲憤和恐懼:
「在整個基地,最可怕的兩個人!排第一的就是這小祖宗!誰敢惹她?」
「一不小心被她盯上,哼一聲,你辛辛苦苦攢下的賣命錢,分分鐘就能給你清零到解放前。」
「那些傭兵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錢,誰不怕這個?。」
「那第二呢?」曾龍下意識問。
「第二就是冷刺那個面癱活閻王!」
巴洛克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心有餘悸。
「他昨天晚上人鬼不知的突然就來了基地。」
「哨兵沒一個發現,第二天天亮吃早餐時就突然多出了他這麼一個人。」
「現在基地里沒人敢半夜睡覺!為啥?怕睡著睡著,突然感覺床邊有人。」
「一睜眼,冷刺那張死人臉就在你眼前,也不說話,就拿著把匕首給你…給你唱搖籃曲!」
「媽的!比直接捅一刀還嚇人!精神攻擊啊這是。」
曾龍:「……」
他現在總算徹底明白過來了。
根本不是外敵入侵,是內部「叛亂」!
而且是被兩個他最頭疼的隊員聯手製造的「金融危機」加「精神恐怖」。
他捏了捏眉心,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小麻雀回龍國沒問題,他甚至可以安排得很好。
但要是讓她也跑來京清大學上學…
曾龍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期盼的平靜大學生活如同脆弱的玻璃一樣。
「嘩啦」一聲碎得徹徹底底。那風險等級,估計不比帶隊去端掉一個恐怖分子窩點低多少。
但聽著電話那頭巴洛克快要哭出來的哀嚎,想著基地可能真的快要斷炊的慘狀(雖然大概率是誇張)。
曾龍嘆了口氣,認命道:
「行了行了,老殺貨,你別嚎了。我答應你,我想辦法讓小麻雀過來,行了吧?」
「真的?!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答應了!」
巴洛克的聲音瞬間雨過天晴,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趕緊的!立刻!馬上打電話!讓她滾…哦不,請她動身!我的錢包等不起啊!」
掛了巴洛克的電話,曾龍看著手機,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無奈地撥通了小麻雀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活潑、帶著點俏皮和狡黠的女孩聲音,背景音里還有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嗨嘍!我親愛的、偉大的、英俊的零號老大!」
「您老人家終於想起您流落海外、孤苦無依、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隊員啦?」
「怎麼樣?龍國的妹子漂亮嗎?談情說愛進行得順利嗎?有沒有給我們找個大嫂呀?」
曾龍嘴角又是一抽,努力板起臉,用最嚴肅的語氣說道:
「嚴肅點!說正事!回答我的問題!你幹嘛要把老殺貨的帳戶搞成零蛋?你想造反嗎?」
果然,一聽到曾龍嚴肅的語氣,電話那頭的鍵盤聲瞬間停了。
小麻雀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聲音也變得乖巧(偽裝)起來:
「老大…你別生氣嘛…我…我沒動他的錢啊…」
「沒動?那老殺貨哭天搶地說自己破產了?」
「我就是…就是黑了他的手機權限,把他主帳戶的錢,暫時…暫時轉到他另一個不常用的秘密帳戶里去了嘛…」
小麻雀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帳戶和錢都還是他的啊!一分沒少!我就是…就是把轉帳提醒簡訊和帳戶餘額查詢的權限給屏蔽了而已…讓他看不見…誰讓他不理我,不幫我想辦法去找你上學…」
曾龍:「……」
他就知道!這丫頭的手段總是這麼…別出心裁且效果顯著。
「老大…」小麻雀開始發動撒嬌和感情攻勢:
「我是真的想去上大學,感受一下正常的校園生活嘛。」
「之前在哈佛根本沒待過癮,光跟那些傻乎乎的系統和防火牆玩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而且我爸媽也老打電話,說想我了,要我回去看看他們…」
「所以我打算回國,一邊陪陪爸媽,一邊上上學,順便…整整人…啊不是!是學學知識!陶冶情操!這樣不可以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差點自己都信了。
曾龍聽著她的話,嘴巴忍不住又抽動起來。
這理由,真是…無法反駁又充滿了陷阱。
都把父母搬出來了,他總不能攔著人家盡孝吧?
他嘆了口氣,徹底投降:
「好吧好吧,小雀,我答應你了。你來京清上學吧。我幫你安排。」
「現在,立刻,馬上,去把老殺貨的帳戶恢復正常!」
「那麼大一個基地,沒資金周轉真會出亂子的。」
「耶!老大萬歲!最愛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小麻雀興奮的歡呼聲。
「放心吧老大!我這就把他帳戶解禁!保證他的數字後面零多多,前面的數字也恢復原樣!」
曾龍鬆了口氣,剛想叮囑她幾句注意事項,比如低調點,別惹事…
小麻雀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快活地補充道:
「老大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不用讓巴洛克安排人送!這次回龍國,鐵憨憨和冷刺會陪我一起回去的!有他們在,保證萬無一失!」
「什…什麼?!!」
曾龍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外焦里嫩,拿著手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鐵墩和冷刺…也一起回龍國?!」
曾龍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不祥的預感。
「對呀對呀!」小麻雀的聲音依舊歡快:
「鐵憨憨和冷刺說了,這次陪我回去,一是當護花使者。」
「二是他們自己也想想回龍國找找記憶,看能不能找到點關於身世的線索。」
「這三嘛…」
小麻雀嘿嘿一笑,
「他們說好久沒見老大了,想你了!要回去給你鎮鎮場子。」
「你在龍國發生的那些破事,我們可都知道了。」
「敢欺負我們零號老大,當我們『零號小隊』不存在呀。」
曾龍:「……」
聽著小麻雀歡快的聲音,曾龍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激動嗎?當然激動!那是他過命的兄弟,能再次相聚,比什麼都好。
緊張嗎?無比緊張!鐵墩——那人形暴龍,冷刺——那午夜夢魘。
再加上一個小麻雀——這網絡核彈…這三個殺星齊聚龍國,惹禍精還要出現在京清大學?!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未來他的「平凡」大學生活,將會是何等的「精彩紛呈」、「雞飛狗跳」了!
頭疼,無比的頭疼!但在這頭疼之下,卻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期待悄然涌動。
他的萬家燈火夢想里,好像…突然要擠進來幾個畫風迥異,卻絕對無法割捨的「家人」了。這日子,怕是沒法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