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沒急著表態。說實話，他之前更傾向於留在青羊區——搬來搬去的麻煩，員工租的房子、生活圈子都在這一片，一動就是雞飛狗跳。
但劉復倫開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不說那塊地，光稅收返還這一項，算算長遠科技現在的營收，每年省下來的錢都不是一筆小數。
他看了一眼徐磊。徐磊也在看他，眼睛裡分明寫著兩個字：心動。
「劉區長，劉局長，」趙遠端起酒杯，沖兩人分別示意了一下，「你們的誠意我都收到了。這事不小，我們公司內部需要認真商量商量，儘快給你們答覆。」
劉復倫點點頭，也不催，端起酒杯跟趙遠碰了一下。他是老江湖了，知道這種決定急不得，催急了反而掉價。他把條件亮出來，把決心擺出來，剩下的，讓趙遠自己去權衡。
劉用也端起酒杯，一口悶了，表情有些複雜。
飯吃得差不多了，該聊的也都聊了。三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劉復倫率先起身告辭。趙遠把兩人送到巷口，看著他們上車。
劉復倫上了車，剛要吩咐司機開車，車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他搖下車窗，一個長遠科技的員工站在外面，手裡提著兩個袋子，笑眯眯地說：「劉區長，我們趙總說天冷，給您帶了點茶葉暖暖身子。」
劉復倫看了一眼袋子——裡面是兩瓶茅台，一盒茶葉，還有兩條煙。不張揚，但都是好東西。
他鬆了一口氣。剛才那一瞬間他還怕是別的什麼東西——太貴重的東西他真不敢收，收了燙手。但這幾樣東西的分寸拿捏得剛好，是心意，不是賄賂，就算擱在檯面上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接過袋子，沖那員工點了點頭，靠回座椅上。車子發動，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劉復倫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心裡想著這個趙總——年紀不大，做事倒是老練。
他見過不少年輕企業家，生意做得好的有，但人情世故這麼通透的不多。今天的飯局，從訂包間到安排菜色，再到臨走這兩袋東西，每一件都辦得妥妥帖帖。換一個不懂事的，心安理得地等人請客，他也不會說什麼，但心裡總會覺得差點意思。
劉用那邊也是。上了車，看見袋子裡的東西，愣了一下，然後搖頭笑了一聲。他今天在飯桌上被劉復倫壓了一頭，心裡多少有點窩火，但這幾樣東西一遞過來，他心裡的氣順了不少。
這小趙總，是個講究人。他把袋子擱在後排上，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區長回來了，怎麼跟他說這件事。哪怕爭取不到劉復倫那種條件，也得把長遠科技留在青羊區——至少不能讓劉復倫太得意。
趙遠目送兩輛車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冷風吹過來，他把大衣領子攏了攏。
徐磊站在他旁邊，哈了口白氣，說：「趙總，劉區長那條件……說實話，我覺得真可以認真考慮一下。那塊地要是拿下來，咱們以後的發展空間就打開了。」
趙遠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搬去烏當區的得失了——稅收返還能省多少，那塊地的增值空間有多大，員工搬遷的補貼方案要怎麼定，還有青羊區那邊怎麼交代。這些事夠他想一晚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劉用就到了區政府。
天剛亮沒多久，走廊里還沒什麼人，只有清潔工在樓道盡頭拖地，拖把擦過地磚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劉用夾著公文包，腳步匆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嘎嘎響。他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宿，還是覺得這件事不能等——劉復倫那老小子條件都拍到桌子上了，他這邊再慢一步，長遠科技就真被挖走了。
他走到區長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劉用推門進去。青羊區區長王德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瘦長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邊攤著一份文件，鋼筆握在手裡，正在寫什麼東西。他抬頭看了劉用一眼，筆沒停：「劉用啊，這麼早，什麼事？」
劉用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擱在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區長，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
王德生寫完最後幾個字，把筆擱下，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靠回椅背上看著劉用：「說吧，什麼事讓你一大早就跑過來。」
劉用也不繞彎子，把長遠科技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公司規模、業務版塊、市場數據，還有昨天劉復倫親自帶隊來考察的事。他說得很快，但每個關鍵數據都咬得很清楚，顯然是做了功課的。
王德生聽著，臉上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等劉用說完，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們調查過了？這公司成立不到半年？」
「對，」劉用點頭，「不到半年。但是我們仔細核實過了，數據都是實的，沒有水分。網吧管理系統在全國的市場份額已經超過一半了，還有社交網，用戶增長非常迅速，長遠遊戲...
這家公司的發展速度，說實話，我在招商局幹了這麼多年，沒見過第二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區長，這家企業真的很有潛力，我希望區里能給點優惠政策，把人留下來。」
王德生沒接話。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拿起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慢慢靠回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想了想。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樓下汽車喇叭的聲音，遠遠的。
「劉用啊，」王德生終於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烏當區劉復倫開的條件，你也跟我說了。說實話，那個條件——我們給不起啊。」
他把鋼筆擱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你也知道，我們青羊區現在是全市重點打造的新中心，很多地塊早就有規劃了。一塊地一個坑，每個坑都有主。
貿然給一家剛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這麼優厚的條件，別的企業怎麼看？我們剛引進來的那些上千萬營收的企業，人家要是知道了，心裡能平衡？」
劉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王德生擺了擺手，示意他聽自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