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子。他們隔壁村要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了。不對，不是隔壁村——是他們縣。
朱奇俊把茶壺端穩，深吸一口氣，又掛上笑容，繞到桌邊給武成功續了杯茶。倒茶的時候他彎著腰，動作比之前更小心了。
武成功還在跟旁邊的人感慨：「你看趙總那個舅舅，我剛才聊了兩句，聽人家說他前段時間還在工地上幹活，是泥水工。但人家命好啊，有個好外甥。」
半年不到就發了，一個人直接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不得不佩服這個趙總。」
剛才他客氣地問了問李虎的情況，知道李虎是干泥水工出身後，自己都愣了半天。
楚天闊接了一句：「剛才趙總對他舅舅那個態度，是真孝順。進門一看舅舅沒座，二話不說拉到自己旁邊。這年頭年輕人有這個心，不多。」
武成功點點頭：「這種人值得交。對自家人好，對朋友不會差。以後你們見了都給我態度好點，要比見了我還要尊敬，聽到沒有？」
不出幾年，咱們怕是連見人家面的機會都沒有，想見可能得排隊了。」
眾人紛紛點頭：「好的，大哥。」
朱奇俊在旁邊聽著武成功對趙遠的評價，心裡覺得有點誇張，但轉念一想——能讓武成功這麼供著的人，整個黔省能有幾個？他又不得不服。
——
回去的車上，李虎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霓虹燈一塊一塊往後退。車裡安安靜靜的，張成專心開著車，趙遠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李虎的腦子還是有點懵。
剛才那頓飯，滿桌子的人，張口閉口幾百萬上千萬的生意。他坐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擱。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從頭到尾都不適應——但有一點他徹底明白了。
外甥的生意，比他之前猜的還要大得多。恐怕一年至少能賺個五六千萬哦。
他看了看旁邊閉目養神的外甥，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還是那個初中去鎮上讀書都會哭鼻子、十四歲了還尿褲子的小遠嗎？」
李虎想起有一年冬天，14歲的趙遠住他家，早上起來就發現被子褲子濕了，又不好意思吭聲。那時候李虎笑了笑沒有聲張，給他換了條乾淨褲子，把被子翻了個面，拍著他後背讓他繼續睡。
可現在這小子，一年掙五六千萬。怕是全縣的首富了，在黔省也算是頂級富豪了。跟區長的朋友坐在一張桌子上談生意，人家還得賠著笑臉。
李虎看著趙遠靠在副駕上，側臉被車窗外閃過的路燈照得一明一暗。這張臉還是那張臉，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這小子，不知不覺成大佬了。」
轉眼又過了兩天。
公司發展還算順利，趙遠年會的時候給全員放了假，地點包下了林城一家檔次不低的酒店，整整一天，全包，花了50多萬。
江成龍和王賢他們中午一點就到了。他們也算是長遠的員工——趙遠當初把他們幾個拉進來幫忙，工資照開，年會自然也算他們一份。
趙遠提前打了招呼，說有抽獎，大獎不小，讓他們早點來熱鬧熱鬧。
簽到處擺了張長桌，兩個行政的小姑娘坐在後面，旁邊摞著一堆伴手禮，包裝袋印著長遠科技的logo。
江成龍簽了名，領了袋子，往裡一走，嘴就沒合上過。
酒店是真大。大堂的水晶燈垂下來，地板擦得反光。到處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長遠員工。
王賢拿胳膊肘捅了捅江成龍，下巴往泳池方向一抬：「你看那邊。」
幾個人轉頭看過去。泳池邊上一群公司的女員工穿著泳裝在泡溫泉，身材一個比一個好，腿又長又直。江成龍看得咽了口唾沫，趕緊把眼睛挪開，又忍不住挪回來。
「我靠。」王賢壓低聲音，「咱們公司女的都這水平？」
劉洋在旁邊接了一句：「那肯定啊，好多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氣質顏值這塊沒得說。」
幾個大男生杵在那兒看了幾秒，覺得怕被人打和太傻，裝著若無其事走開了。接著去棋牌室轉了一圈，又到健身房拍了幾張照片，最後鑽進自助餐廳吃了一頓免費的。
菜品不少，海鮮牛排都有，幾個人端著盤子吃得滿嘴油。
王賢一邊啃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江哥，你說趙遠包這酒店一天得花多少？」
江成龍想了想：「幾十萬吧。」
「幾十萬？」王賢把雞腿放下，「我覺得可能不止。你看這規模，這麼多吃的，還有那些設備——」
幾個人算了半天也沒算出個准數，最後只能感嘆一句：「真他媽有錢。」
下午酒店裡到處是人。除了實在來不了的，基本都到了，不少還帶了家屬，烏壓壓差不多兩百號。泳池一直有人，棋牌室麻將聲嘩啦啦響，健身房跑步機上總有人走兩步拍張照。反正酒店夠大，裝得下。
快到傍晚的時候，趙遠帶著李虎到了酒店。
李虎今天也穿了一身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跟著趙遠走進大堂的時候，他下意識挺了挺腰，手沒再不知道往哪擱——這段時間下來，多少練出來了。
五點四十左右，晚宴開始入場。趙遠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等了沒一會兒，徐磊就領著幾個人過來了。
走在前面的是劉復倫，後面跟著劉用，還有幾個市里區裡的領導，都是之前跟長遠打過交道的。
劉復倫今天穿了件深色夾克，沒打領帶，看著隨意，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是什麼級別。
趙遠迎上去握了握手：「劉區長，裡面請。」
劉復倫拍了拍趙遠的肩膀，笑得挺親切：「小趙總，今天熱鬧啊，聽說你把整個酒店都包了？」
趙遠笑了笑：「一年就這一次嘛，讓大家放鬆放鬆。」
幾個人說笑著往裡走，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趙總好」「徐總好」，聲音此起彼伏。趙遠一一點頭回應。
李虎跟在後頭，看著這場面，心潮翻湧。他外甥走在最前面，區裡的領導跟他並肩走，員工見了都主動打招呼。這架勢，跟電視裡領導視察一模一樣。
場裡幾十張圓桌排開，座兒上都擺了名牌和伴手禮。舞檯燈光打得鋥亮，兩邊架著音響，背景板上印著——「長遠科技2006年年會暨表彰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