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深不緊不慢站起來，整了整西裝扣子，往台上走。
他出國回來這一趟，也算曆練過了，遇事不慌了，走路都帶著一股穩當勁兒。他走到徐磊面前，雙手接過獎盃，轉身沖台下舉了一下。
朱啟雪在下面使勁鼓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接下來又念了好幾個部門的人名，優秀員工一個接一個上台。主持人頓了一下，翻了一頁，念出一個名字：「社交網，劉洋！」
台下安靜了半拍。
沒人站起來。
劉洋坐在王賢和江成龍中間，聽見自己的名字，第一反應是重名。社交網的經理轉過頭來，沖他喊了一句：「劉洋，叫你呢！」
王賢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劉洋後背上：「劉洋！是你！優秀員工！」
江成龍也愣了：「我靠，你是優秀員工？」
劉洋整個人還是懵的：「啥？我？」
「你什麼你，趕緊上去！」王賢和江成龍一左一右把他推了起來。
劉洋被推著往台上走，腦子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站到台上的，燈光一照，眼前全是人，兩百多號人盯著他看。手心全是汗。
徐磊站在話筒前，看著劉洋笑了笑，然後對台下說：「我跟大家介紹一下劉洋。社交網的優秀員工。他還是一名在校大學生，兼職幫公司做推廣，卻一個人拿下了黔州好幾所大學的社交網推廣業務。
而且還出了很多好點子，加快了社交網的推廣——這還只是一個讀大一的學生啊。」
台下一陣低低的驚呼。
有人交頭接耳：「大學生？」「兼職的？」「一個人拿下好幾所大學？這也太猛了。」
劉洋站在台上，被徐磊這麼一夸，臉上火辣辣的。他眼睛掃過台下，看著那些羨慕他的正式員工，心裡有點虛，但又生出一股子高興、一股子自豪——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見了，自己不弱。
徐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獎盃遞過來。
劉洋接住了。手有點抖，心跳得咚咚響，眼眶都有點熱。
台下，王賢和成翔幾個人看著台上的劉洋，臉上全是服氣。他們比誰都清楚劉洋有多拼——大冬天騎個破自行車滿城跑，一家一家學校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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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整理數據到半夜。他們在宿舍打牌喝酒的時候，劉洋還在改方案想策劃。
「這小子該的。」王賢說了句。
成翔點點頭：「該的。」
接下來又念了幾個名字。長遠文娛那邊，王銀花的助理劉靜也上台領了獎——王銀花本人沒來，在燕京有重要的事走不開。
文娛那邊的演員和歌手也基本都沒回來，有的在趕通告，有的在準備專輯。
最後台上站了十五六位優秀員工，排成一排。燈光打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帶著點拘束又興奮的笑。
徐磊拿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咱們公司對優秀員工，一向不虧待。今年是第一年，優秀員工——」
他故意頓了一下。
台下的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每人獎勵兩萬元。」
會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嗡的一聲炸了。
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兩萬塊——2006年，一般白領一個月工資也就兩三千。兩萬塊，相當於普通人干大半年。
沈深的女朋友朱啟雪在台下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台上那個穿著西裝、站得筆直的男朋友。
台上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他手裡拿著獎盃和兩沓厚厚的人民幣，笑得挺淡定。
朱啟雪看呆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平時帥了十倍。
她啪啪啪地使勁鼓掌，手心都拍紅了，拍得比誰都響。
王賢在下面盯著劉洋手裡那兩沓鈔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我靠！兩萬塊！劉洋發財了！」
江成龍咽了口唾沫：「早知道我也跟劉洋一樣拼命了……兩萬塊啊！夠我猛花一年多了！」
「這不得讓劉洋請咱們好好搓一頓？不把他吃破產都對不起這兩萬塊！」
前排，劉復倫偏過頭，對趙遠說：「趙總，你們公司手筆不小啊。優秀員工就獎兩萬？」
趙遠笑了笑：「還好還好，區長，不算多。」
他說的是實話。他心裡清楚，兩萬塊在阿里、企鵝那種大公司根本不夠看，人家優秀員工直接給股票、給期權。他這才兩萬現金，已經是省著來了。
但這筆錢夠實在。2006年的兩萬塊，擱在普通員工手裡，效果很暴躁，尤其是在林城來說。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所有人都看見，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
李虎坐在後面一排，聽見「兩萬塊」的時候，整個人愣了半晌。
兩萬塊。他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累死累活，要大半年才能掙到手。人家上台領個獎，就拿走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些人值這個價。人家名牌大學畢業，腦子好使，靠腦子吃飯，能幹出這些成績。不像他，只會幹苦力，掙辛苦錢。
沈深拿著兩沓鈔票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朱啟雪還呆呆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跟丟了魂似的。
沈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啟雪，你傻了？」
朱啟雪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看著沈深，壓低聲音崇拜地說到：「阿深，你好厲害啊！兩萬塊！這可是我大半年的工資啊！」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那兩沓鈔票。嶄新的票子，還帶著封條，摸在手裡有一種紮實的厚度。
她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上了點後怕的慶幸：「幸虧當時你沒聽我的。我讓你別來這家公司，你非要來。要是你當時聽了我的……」
她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出來——要是沈深當時聽了她的，現在腸子都得悔青。
沈深笑了笑，沒說話，把那兩沓鈔票往她手裡一塞：「來，先給你。」
朱啟雪接過錢，翻了翻，厚厚一沓，沉甸甸的。她正低頭看著，沈深忽然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朱啟雪臉騰地紅了，趕緊左右看看。還好，大家都在看台上，沒人往這邊瞧。她把錢小心地放進包里，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了。
沈深現在前途一片大好，工資高，前途好，還是公司元老，還有獎金，按這個勢頭下去，買房、結婚、生孩子，日子差不了。她想著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