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個年輕人，做網吧管理系統起家，現在又要搞電池？
「靠譜嗎？」
劉衛心裡那點期待往下沉了沉。說實話，在看到趙遠本人之前，那個七十萬的年薪加期權的待遇確實讓他挺心動。但現在見到人了，他反而更猶豫了。
年輕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麼？想法多，變得快。今天想搞電池，明天說不定就覺得沒意思轉頭搞別的了。
他這個年紀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綁在同一條船上，萬一船翻了，人家拍拍屁股換個方向繼續干，他呢？
但劉衛終究是有涵養的，沒讓情緒掛在臉上。他笑了笑，伸手握上去：「趙總你好，沒想到這麼年輕，真是年輕有為。」
趙遠聽出了客氣底下那層保留，乾笑了下，沒接這個茬：「劉工請坐，路上辛苦。」
兩人坐下，蔣策給劉衛倒了杯茶。
趙遠沒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了：「劉工，我就直說了。我們現在急缺你這樣的人才，希望你能加入，負責電池研發這一塊。待遇方面你不用有顧慮——年薪八十萬，外加電池公司的期權。」
劉衛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數字，哪怕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還是有點坐不住。他現在的年薪滿打滿算也就五十萬出頭，八十萬加期權，放在2006年的電池行業，絕對算得上頂格的待遇了。
說實話，他心動。
要不是因為這個數字，他根本不會坐十來個小時的車跑到黔省來。
但心動歸心動，有些事他必須先搞清楚。
劉衛把茶杯放下，看著趙遠：「趙總，待遇確實很讓我心動。但有幾件事，我想先問清楚。」
「劉工請說。」
「貴公司的電池業務，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研發團隊有多少人？目前有什麼研發成果？實驗室建了沒有？」
幾個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都精準地戳在趙遠不太好回答的地方。
趙遠沒有猶豫，直接實話實說：「劉工，坦率講，我們的電池公司剛完成註冊，還沒正式掛牌。目前到位的研發人員有四十多人，還在持續增加。實驗室還沒有，現在研究人員都是在租的實驗室做研發。」
劉衛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失望，是徹底無語。
「剛註冊？四十多個人？租實驗室？」
他放下茶杯，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點客氣的笑意徹底收了回去。他涵養再好，此刻也覺得被冒犯了。
來之前他問過長遠這邊的人，問電池公司什麼情況、有多少人、有什麼成果。對方支支吾吾不肯說，只告訴他「趙總會親自跟您談」。他心裡就有譜了——大概率情況不怎麼樣，要是真有料，人力早拿出來顯擺了。
他也做了心理建設，但這太離譜了。
四十來個人，實驗室都沒有，就敢張口說要大力投入電池研發？
電池這行的水有多深他太清楚了。光一條正極材料的中試線，設備投入就要上千萬。四五十號人，連個正經的研發梯隊都搭不起來。
劉衛覺得自己被忽悠了，被當猴耍了。
他大老遠跑過來，以為面對的多多少少是個初具規模的團隊。結果是個連滿月都還沒到的空架子。
趙遠把他的表情變化全看在了眼裡，不急不慢地開了口：
「劉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覺得自己被騙了，被人耍了，對吧。」
劉衛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說話，基本等於認了。
「這樣，我先跟你介紹一下長遠科技現在的情況，聽完你再來判斷。」趙遠把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轉過去，朝向劉衛。
屏幕上是長遠科技的產品線——網吧管理系統、社交網站、遊戲業務，一項一項列得很清楚，後面跟著用戶數據和營收數據。
劉衛開始還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看著看著，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
他不是做網際網路的，但他看得懂數字。
月活、付費率、流水……每一個數字都比他來之前想像的要大一個量級。
「這是……都是你們公司的產品？」劉衛抬頭看了趙遠一眼，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冷淡的樣子了。
「是。」趙遠點頭。
劉衛沒再說話，視線又回到了屏幕上。
他完全沒想到。長遠的軟體實力，比人力在電話里說的震撼多了。
來之前他做過功課，但網上的信息有限，他以為就是個小有起色的軟體公司。現在一看，這哪是小有起色？
他心裡那桿秤開始晃了。
趙遠把電腦合上，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到今年年中，公司月營收預計能破一個億。所以劉工，資金的事你完全不用考慮。電池這邊的研發，第一年我們至少投兩到三個億。」
當然，趙遠自己知道，這話多少有點水分。一年一個億很難達到。
但他相信，有自己的技術方向指導，長遠做出來的成果，比單純砸五個億還有價值。
「兩到三個億。」
劉衛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個數字放在2006年的國內電池行業，能排進前列。比他現在待的那家公司的全年研發預算都要高出一大截。
震驚過後，劉衛心裡的疑問反而更大了。
他端著茶杯，慢慢轉了兩圈，抬頭看著趙遠：「趙總，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劉工請說。」
「你們是做軟體的，社交和遊戲也搞得不錯，業務發展得這麼好，為什麼突然要跑來搞電池？這完全是兩個不沾邊的領域。」
他頓了頓，「電池這行不是砸錢就能出成果的，研發周期長、技術門檻高、投入大、回報慢，跟你們現在的業務一點關聯都沒有。你圖什麼？」
趙遠笑了笑。
這個問題他一點都不意外。任何人聽說一家軟體公司突然要搞電池，第一反應都是莫名其妙。
但他不得不做。
第一，為了解決後顧之憂，給自己的產品保駕護航，也是為了賺錢。
第二，給自己加一個護身符。等高科技產品成為必需品，布局國內國際市場，自己就是不可替代的。
光搞軟體，他不安心。
「因為我們後續可能會有手機相關的業務。」趙遠說，語氣很自然，就像在說下周要開個會一樣，「電池是手機的核心部件之一，算是提前布局。另外我個人的判斷是，電池這個行業本身也很有發展前景，所以就進來了。」
劉衛聽完，沒說話。
他端著茶杯繼續轉，心裡全明白了。
手機業務。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不懂行，是太有想法了——不，應該說是野心大得沒邊。軟體做得好好的，要跨行去碰手機，做手機又要自己搞電池。
但手機行業現在是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