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腳油門下去,夠他加滿一整箱油的,他還在為省兩毛錢一升的差價專門繞路去郊區加油站排隊。
這哪兒是比上不足啊,這簡直連人家的尾燈都看不見。他感覺剛才接趙遠那根華子的時候自己點頭哈腰的樣子,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他搖了兩下頭,又問江成龍:「你這同學到底是怎麼掙的?你跟叔說說。」
江成龍也沒藏著,把趙遠怎麼白手起家的事大概講了講。從最開始怎麼起步的,到後來怎麼一步步做大的,挑重點說了一遍。
說的時候,江馳野和蔡芳一左一右地聽著,車裡安靜得只剩發動機嗡嗡的響聲和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說完之後,前排兩個人全沉默了。
江馳野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但眼神明顯不在路上,整個人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副駕駛上的蔡芳也抿著嘴,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走神,手裡的小坤包被她捏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馳野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後視鏡里看了江成龍一眼,語氣一下子變得語重心長:「成龍啊,你可得跟你這個室友處好關係。聽見沒有?一定一定得處好。
人家一年掙上億,手指頭縫裡隨便漏一點出來,夠你吃一輩子了。」
江成龍笑了笑:「我跟他關係還行。叔你放心吧,我現在就在他公司幹著呢。」
「你在他公司干?」江馳野又來精神了,「一個月能拿多少?」
「好的時候四五千,一般的時候三四千。這次年終獎發了四千。」
「你一個月能拿四五千?」江馳野的聲音又拔高了,方向盤都跟著晃了一下。
江成龍糾正道:「也不是每個月,看業績。」
江馳野又沉默了。
他從後視鏡里又看了江成龍一眼,那個眼神複雜得不行——有羨慕,有感慨,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酸。
最後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股認命的味兒:「這就是命啊。我他媽一年拼死拼活就掙個四五萬,你還在上學,就輕輕鬆鬆能掙個五六萬。人比人,氣死人。」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副駕駛上的蔡芳這時候回過頭來,看了江成龍一眼,目光里全是好奇,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才慢慢轉回去。
一路上,江馳野又斷斷續續問了不少關於趙遠的事。每問一句就震驚一次,到後來都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只是在等紅燈的時候,扭過頭來反覆叮囑江成龍:「千萬別惹你室友生氣,好好跟人家處,把你那臭脾氣收一收。」
這種億萬富翁平時只能在新聞上看見,能認識個百萬富翁都算燒高香了。
你這還是億萬富豪。你要好好把握機會啊。」
江成龍邊聽邊點頭,認真地應著。他心裡清楚,江馳野這話雖然說得俗,但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
另一邊,奔馳車上。
趙遠單手把著方向盤,後排四個人擠成一團。王賢抱著行李箱,腿卡在前排座椅中間,整個人縮得像個蝦米,嘴裡還在那叭叭:「趙遠,你是專門來接我們的?」
趙遠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我來校門口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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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賢嘿嘿直笑,拍了拍懷裡的行李箱:「我就說嘛,遠哥最夠意思。」
「趙遠,你這駕駛證考下來花了多少錢?」
趙遠隨口說:「一萬多吧。」
王賢一愣,嗓門立刻高了八度:「怎麼可能一萬多?我打聽過,不就三四千塊嗎?」
趙遠從後視鏡里掃了他一眼,很淡定地說:「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直接M的。」
車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四個人集體發出了一聲拉長了調的:「牛筆——」
王賢把腦袋縮回去,往座椅上一靠,笑罵了一句:「狗大戶。」
趙遠嘴角往上翹了翹,沒反駁。
王賢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又坐直了,一巴掌拍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哎,兄弟們,咱們下學期也去考一個唄?」
周凱第一個接話,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啊,考一個。以後自己有車開車多方便,想去哪去哪。」
劉洋也點頭,手裡一邊把網兜里的臉盆往旁邊挪了挪,一邊說:「行,等下學期掙錢了再去。」
這話一落地,幾個人心裡都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要是沒跟著趙遠干,別說考駕照了,生活費都得一分一分地摳著花。
月初算到月底,吃頓好的都得猶豫半天。現在呢?不光能把錢往家裡寄,還能琢磨考駕照這種半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賢又把腦袋探到前面去了,嬉皮笑臉地湊在趙遠肩膀旁邊:「趙遠,遠哥,等我駕照考出來了,能不能讓我摸一把這個方向盤?我長這麼大還沒開過這麼貴的玩意兒。」
趙遠單手扶著方向盤,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說:「行啊,考出來給你開。」
其實他腦子裡已經在琢磨換車的事了。這輛奔馳在別人眼裡是豪車,在他眼裡已經快跟不上趟了,代表不了他現在的公司的牌面。不過這話他沒說出來,犯不著跟兄弟們提這個。
車到了車站,趙遠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靠邊停下,拉手剎。
車門砰砰幾聲響,四個人從後排魚貫而出。被擠了一路的王賢下車第一件事就是伸了個大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趙遠也推門下來了,站在車門旁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沖他們說了句:「兄弟們,下學期見。」
王賢、周凱、劉洋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趙遠道謝。
王賢說了句「趙遠回去慢點開」,周凱揮了揮手說了聲「下學期見」。
劉洋這個宿舍老二走在最後面,他走到趙遠跟前,抬手在趙遠肩膀上拍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特別感激的話——想說的話太多了,腦子裡翻來翻去的,最後只擠出來兩個字:「趙遠,謝了。」
這一句「謝了」裡面,裝著的事兒多了去了。
不光是因為趙遠今天特意開車送他們,更是因為這半年跟著趙遠,他整個人生拐了個大彎,家庭也因為他拐了個彎。
趙遠在他肩上回拍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夠了,就知道了。
幾個人從後備箱取出行李,拖著箱子、拎著蛇皮袋往車站裡走。
趙遠靠在車門上,看著幾個人的背影混進了車站的人流里。正準備轉身上車,就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這是奔馳吧?」
「得多少錢?」
「五六十萬吧。」
「我的天,這麼貴啊「
趙遠沒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掛擋,方向盤一打,黑色的奔馳匯入車流,很快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