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保現在正一家一家銀行死磕：「談帳戶託管、談資金結算、談手續費率。」
銀行的那些人，從分行行長到部門主管，被支付保的人一輪一輪地磨，慢慢對「第三方支付」這個東西有了概念。以前聽都沒聽過，現在至少知道有這麼個東西，有的銀行甚至還成立了專門的對接部門。
支付保在前面把路蹚開了，長遠則跟在後面撿現成的。銀行對第三方支付的接受度被支付保一點一點拉高了，長遠再去談，難度就小了一大截。
不用從頭解釋「什麼是第三方支付」，不用費盡口舌證明「這個模式靠譜」，人家支付寶已經把課補到位了。
趙遠對著電話說：「先用網關模式上線，讓用戶儘快能綁卡充值。至少先用起來，別乾等著。走網關模式，就算銀行抽成，也比實體卡和網吧分帳低得多，利潤空間大，而且先培養用戶付費習慣。」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但虛擬帳戶這條線不能放。談妥一家就對接一家，慢慢把網關模式疊代掉。用戶習慣一旦養成了，再切到虛擬帳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現在是跑馬圈地的時候，誰先讓用戶綁了卡，誰就占了先手。
「推進速度加快。團隊盯緊一點，技術很關鍵，地推也很關鍵。各分行一家一家跑，別嫌麻煩。哪個分行鬆口了，第一時間把接口接上。進度我要看到。」
「明白，趙總。」姚遠應得乾脆。
「行。」趙遠對著電話說，「都下去忙吧。徐總和曹總留一下。」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一陣響動，聽筒里隱約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幾個人低聲說話的聲音，然後漸漸安靜了。會議室那端的人都散了。
趙遠正準備掛，徐磊的聲音傳過來了：「趙總，你到家了嗎？」
趙遠嗯了一聲：「對，到了。」
徐磊又說：「你放心吧，點卡這事，我盯著。」
「交給你，我放心。」趙遠對著電話說，「一百六十萬不是小數目，關鍵不是錢，是窟窿怎麼漏的。查到底，哪個環節出問題堵哪個環節，別留尾巴。」
徐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沉穩得很：「你放心。」
趙遠握著手機，又問了一句：「曹總？」
「在。」曹謙的聲音立刻接上來，帶著點緊繃。
趙遠的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分量不輕：「曹總，你也是公司的元老，遊戲這塊是公司的現金奶牛，你比我清楚。這次捅的窟窿不小，之前小問題也出過幾次，我和徐總都看在眼裡。沒說，不代表我們不知道。」
「那些問題至少還很小，但這次...」
聽筒那邊安靜了幾秒，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你下去之後好好整頓一下管理。流程、監管、審核，該嚴的時候嚴，別再頻繁出問題了。」
曹謙的聲音有點干，保證道：「好的，趙總。我一定把遊戲業務管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
隔著電話，趙遠看不見曹謙的表情，但能聽出來，對方要下狠手了。
他沒再繼續敲打，話題一轉：「徐總，公司組織架構的事，研究得怎麼樣了？」
這事他惦記有一陣子了。
長遠跑得太快了。從一個幾十人的小公司到現在遊戲、網吧管理系統、易付通多條業務線齊頭並進，人員呼啦啦往上漲，分公司一家接一家開。
可組織架構還是原來那套——粗放、混亂、權責不清。創業初期那套扁平化管理，人少的時候靠吼，人多了就得靠制度。現在近千號人，再靠吼，嗓子吼破了都不管用。
徐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趙總，這個問題我一直在盯。公司擴張速度確實太快了，原來的架構已經撐不住了。我已經讓人在研究，新的方案最遲一到兩個月之內會出來。」
「那就好。」趙遠說，「架構是骨架。骨架不結實，肉長再多也站不穩。儘快。」
趙遠靠在走廊牆上，手機貼著耳朵。
「明白。」
他掛了電話，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廊里安靜下來，頭頂那盞燈嗡嗡響，他站了兩秒，轉身往包廂走。
趙遠不知道的是他打電話的地方離包廂不遠，中間只隔了條過道。他說話聲音一大，包廂里隱約能聽見幾句。
正好服務員端著菜盤子推門進去。那道門敞開了七八秒。
趙遠那句「損失了多少」，還有電話那頭曹謙報的「一百六十萬」，順著門縫就飄進去了，清清楚楚。
服務員上完菜，把門帶上。
包廂里安靜了。
在座的幾個人，筷子都擱在桌上，沒人動。
一百六十萬。這個數字砸下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隨後只能喝茶緩解緊張，菜菜擺了一桌子，紅油辣子雞、酸湯魚、折耳根炒臘肉.....，熱氣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但趙遠還沒進來，沒人動筷子。這點規矩他們懂。
包廂門被推開了。
趙遠進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隨和的笑：「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眾人抬頭看他。
這人身上那股從容勁兒，跟剛才電話里判若兩人。聲音溫和，步伐不緊不慢，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東西。就好像那一百六十萬的事兒壓根沒發生過，好像剛才站在走廊里聽損失數字的那個人不是他。
桌上的人嘴上客氣著，心裡全在犯嘀咕。
「這得有多少身家？一百六十萬聽完了，轉頭就能笑著進來吃飯，臉上連個褶子都不帶。」
看不透。
朱奇俊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著笑：「沒事沒事，趙總，菜剛上齊，您快坐。」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一百六十萬對趙遠來說算個屁。他見過趙遠是怎麼讓他頭頂那些大佬低頭的，這點錢，灑灑水而已。
旁邊的李虎也沒當回事，淡定地喝茶，外甥的錢他比誰都清楚，雖然心疼，但是相信外甥會處理好的。
趙遠在主位上坐下來，拿起筷子，沖眾人笑了笑：「來，大家快吃，別客氣。」
他動了筷子，其他人才跟著動。一時間碗筷聲響了起來，氣氛鬆了些。
隨即點點頭說道："好的，好的，吃。"
朱奇俊其實早就吃飽了。剛才跟堂兄弟們那頓還沒消化完，肚子裡實打實的撐。但他不能幹坐著，拿著筷子時不時夾一口。
偶爾還抬頭活躍一下氣氛：「這個辣子雞不錯，虎哥，您嘗嘗。趙總，這個酸湯魚是招牌，多吃點。」
桌上氣氛慢慢又熱鬧起來。
而此刻，公司會議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徐磊、曹謙兩個人。
徐磊坐在主位上，身子往後靠了靠，看著對面的人。
曹謙坐在他對面，臉色鐵青。四十多歲的人了，臉上的褶子比平時深了幾分，嘴角往下耷拉著。
曹謙的表情不好看——換誰被當眾敲打，臉色都好不到哪去。他是公司最早的員工之一，徐磊還沒來的時候，整個公司都是他統管的。
後來徐磊空降，他退了一步，當徐磊的副手接了副總，分管遊戲板塊。他覺得自己一直兢兢業業，沒出過什麼大紕漏，可今天這一百六十萬的窟窿，把他那張老臉打得生疼。
徐磊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