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總，遊戲板塊是公司的現金奶牛，你心裡應該有數。公司上下這麼多業務線，目前最能穩定賺錢的就是你手裡的遊戲。這塊要是管不好，趙總會怎麼想，不用我多說。」
曹謙沒吭聲。
徐磊也沒等他回應，繼續說：「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比我來得早，資歷老，做事也勤懇，這些趙總都看在眼裡。但曹總，公司是要賺錢的，不是講情分的地方。
趙總念舊不假，可他不會拿公司的核心業務做人情。你管得好，這個位置就是你的。管不好，他一定會換更能幹的人來。沒有第二種可能。」
曹謙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澀：「我知道。」
「知道就好。」徐磊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邊，「這次事故，一百六十萬，對公司來說不算啥事。但它是公司成立以來第一起重大事故，而且是因為疏忽或者內鬼導致的。
說到底，還是你下面的人規矩沒立好，規章制度執行不到位。根子是在你這兒。」
曹謙聽著，喉嚨發緊。
他以前管的是小公司，最多幾十號人，跟兄弟們稱兄道弟，日子過得自在。那時候他覺得，帶隊伍嘛，把人當兄弟處，大家齊心協力，活兒自然就干好了。
後來趙遠讓他統管整個公司的時候，他其實壓力很大。管幾十個人他可以靠人情，管幾百號人他心虛。徐磊空降之後，他表面上是鬆了口氣，但心裡也不甘過。從老大變成老二，換誰都有落差。
可看著徐磊在短時間之內就把公司擰成了一股繩，把各個板塊梳理得明明白白，他也慢慢認了。他確實不如人家。然後去管遊戲板塊，想著只要自己踏踏實實幹，跟以前一樣對手下好一點，趙遠遲早能看到他的價值。
可徐磊今天這番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他猛地意識到：「這不是以前那個小公司了。遊戲板塊現在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門，幾百號人，每月的流水是公司的命脈。趙遠和徐磊不可能讓一個管不住的人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
而且今天的敲打，恐怕是早就有的想法了。」
「徐總，我明白了。」曹謙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我下去之後一定好好整頓。」
徐磊看著他，語氣沒松：「我看了一下不止是一個部門。研發部經常需求和缺陷完成時間不及時，渠道運營部那邊的漏洞今天你也看到了，還有客服部門——我今天去你們那邊看了一眼，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
曹謙抬起頭。
「客服工位上，好幾個小姑娘在抹眼淚。」徐磊的語氣帶了點冷，「被用戶罵哭的。是，用戶罵人難聽，這誰都知道。可她們是客服，吃這碗飯的，心理素質不過關怎麼幹？被罵幾句就哭哭啼啼，這還是上千人大公司的客服？」
曹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們公司在林城的工資是最高的。」徐磊敲了敲桌子，「高工資還怕招不到人？心理素質不行的該換就換，培訓該加強就加強。
實在不行，你那邊遊戲客服要是調不過來，我從長遠科技這邊撥一批過去。
他看著曹謙，聲音壓下來幾分：「長遠科技這邊的客服，每一個都是親自篩過的，入職的時候一輪一輪面試，留下的全是能扛事兒的。你那邊倒好，招的全是年輕漂亮的、學歷高的。」
「漂亮管什麼用？學歷高管什麼用？」徐磊的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被罵兩句就掉眼淚，用戶看了怎麼想？只會覺得這家公司不專業。
客服是公司跟用戶之間的第一道防線，你讓一群扛不住罵的小姑娘守這道防線，你怎麼想的。」
「我明白了，徐總，我下去之後讓客服部門好好整頓。」曹謙應得很快。
徐磊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稍微緩了點，但話里的分量沒減：「曹總，我說句實在話。你對下面的人好，沒錯。但光靠懷柔在公司行不通。
「你對他們越好，他們越把你當兄弟。把你當兄弟了，就不把你當領導了。
你說的話他們當耳旁風，你的規矩他們覺得可以通融。松一寸，他們就能給你松一尺。松一尺，遲早給你捅出天大的窟窿。」
曹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管理是要有牙齒的。」徐磊一字一頓，「該嚴的時候得嚴，該罰的時候得罰。不然再好的制度，都是掛在牆上的廢紙。」
曹謙點了點頭。
他聽進去了。
以前他覺得，跟手下打成一片，大家齊心協力，業績自然就上來了。可這段時間連續出問題，他也算看明白了——打成一片可以，但不能打成一團散沙。
徐磊靠回椅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曹謙心裡咯噔一下的話。
「鑑於現在遊戲板塊攤子越來越大，你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我會派一個副手過去協助你。」
曹謙愣了一下。
派副手。
說得好聽叫協助，說得直白點，就是分權。
他抬頭看了徐磊一眼，徐磊的表情很平靜，不像在商量，更像在通知。曹謙心裡苦笑一聲——他也沒資格反對。公司真正做主的是趙遠，二號人物就是眼前這位。
他曹謙雖然頂著元老的名頭，可說到底只是個副總。徐磊入職之前他統管全公司，徐磊來之後他退到遊戲板塊。現在遊戲板塊管出問題了，人家要派人過來盯著，天經地義。
「好的，徐總。」曹謙的聲音有些無奈，但也平靜。
徐磊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其實有些話他沒全說出來。他早就看出來了，曹謙這人，做事勤勤懇懇，忠心也沒問題，但管理水平確實跟不上公司擴張的速度。公司小的時候，他那一套管得轉。
但現在不一樣了。幾百人的核心部門，月流水上幾千萬。他還是拿管理小作坊的方式來管——不出問題才怪。
之前沒動他，一是因為徐磊自己也忙，全公司的運營都壓在他身上，實在顧不上遊戲板塊的細節。二是曹謙畢竟是元老，沒出大錯就給幾分面子。
但這回一百六十萬的窟窿一捅，不能再等了。
先派副手過去穩住局面。等新組織架構出來之後，他會向趙遠建議——給遊戲板塊找一個更合適的人來管。
曹謙也不是不能用，但可能更適合換個位置。
徐磊走到會議室門口，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曹謙一眼。
「曹總，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敲打你。」他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些，但很認真，「公司跑得快，我們每個人都得跟得上。跟不上，就會被甩下去。
你是我和趙總的老夥計了，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曹謙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徐總，我明白。謝謝你。」
徐磊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曹謙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