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付通全省鋪開正是關鍵期，各家分行對第三方支付本就顧慮重重，這事一旦傳開，沒人會細究是非，只會先入為主覺得——長遠的人膽大妄為，敢在銀行地盤上動手，壓根沒把銀行放眼裡。」
「到時候不用這家行打招呼，其他分行自己就會抱團警惕：今天他能跟這家行衝突，明天就可能跟我們鬧。誰也不想當第一個『被乙方懟了』的同行，丟面子。
我們前面砸了多少人力、跑了多少關係才鋪開的局面，就會被整個圈子軟抵制。」
「更致命的是，金融圈最看重合規和體面，口碑傳得比風還快。以後申請支付牌照、談總行級合作，監管和總行都會翻過往記錄。
一旦落下『合作易糾紛、團隊激進、不尊重金融機構』的標籤，人家隨便拿這事卡一下，我們就得多花幾倍時間精力去填補。因小失大，太不划算。」
車霖瞬間瞭然，連連點頭：「我明白趙總，我馬上安排法務和商務，把影響死死摁在這家分行內部。
其他駐場點我也會挨個打招呼，嚴防消息擴散。」
「還有，立刻給所有駐場員工發正式通知。」趙遠語氣又嚴肅了幾分，「以後再遇上任何刁難、任何矛盾，第一時間上報項目負責人，由商務和法務出面對接，絕對不許私自動手。
真受了委屈，公司給他們撐腰，該維權維權、該索賠索賠，但自己衝動動手，既傷了身體，又壞了公司的事，得不償失。」
「明白，我這就去落實。」車霖連聲應下，轉身就去打電話安排。
趙遠回頭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輕輕吐了口氣。
易付通這條路，果然沒那麼好走。技術標準、商務博弈、人情世故、利益糾葛，盤根錯節，什麼狀況都可能冒出來。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亂了陣腳。員工在前面衝鋒，公司就得在後面當好最硬的靠山；可站在全局的位置上，也必須守住底線——打架鬥毆是絕對不能碰的紅線，對公司聲譽、對業務布局的損耗，遠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他很清楚，比起爭一時的意氣，把易付通穩穩紮進全省、鋪向全國，才是真正的勝負。
但警方剛介入調查，江行長就先一步把電話打到了省總行領導那裡。他刻意隱去下屬先挑釁動手的細節，只說長遠員工仗著公司勢頭硬，在銀行辦公區公然毆打技術人員，態度蠻橫，完全不把銀行放在眼裡。
省總行負責人張行長本就對第三方支付分流存款業務心存顧慮，聽完這話當即沉了臉，直接把電話打到了趙遠那裡，語氣帶著明顯的質詢：
「趙總，貴公司的員工是不是有點太跋扈了？有什麼問題不能好好溝通，非要動手打人？」
趙遠耐著性子把現場情況大致解釋了一遍，說明雙方均有拉扯，警方已經介入定責。可對方顯然已經先入為主，嘴上說著「知道了」，語氣里的不滿卻絲毫未減，並沒把他的解釋全聽進去。
但是趙遠也沒有屌他，他還不值得趙遠卑躬屈膝的追著解釋。
終究還是沒捂住。
省內銀行圈子本就不大，行長們常有同業聚會，基層技術崗、運營崗也多有跨行交流，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再加上江行長有意無意在同業里抱怨兩句，事情傳著傳著就徹底變了味——從「雙方口角衝突」演變成「長遠員工恃強凌弱，銀行人被打了也白打」，
甚至有人添油加醋，說：「易付通就是來撬銀行存款、搶銀行飯碗的，長遠從上到下都瞧不上傳統銀行的人等等。」
這話正好戳中了不少人的痛點。本來各家行就擔心第三方支付分流儲蓄、衝擊中間業務，謠言一散開，各家分行的態度瞬間冷了下來。
有長遠存款合作的行還算收斂，那些本來就沒深度合作的，臉色直接擺到了檯面上。
駐場在林城各分行的易付通員工，明顯感覺到了變化：「以前對接好歹有人配合，現在問個接口規範半天等不到回復，技術聯調頻頻改期，連進出技術區都要被反覆盤問登記。
明明白紙黑字簽了合作協議，推進速度卻硬生生慢了一半還多。」
消息傳回公司，趙遠聽完匯報，眉頭微皺。沉默片刻後，他對車霖說：「先把所有駐場人員撤回來吧。人留在那邊受氣，也推進不了工作，反而容易再激化矛盾。」
車霖點頭應下。他心裡清楚，這已經不是某一家分行的問題，是整個林城銀行系統隱隱有了抱團牴觸的苗頭，主要是怪謠言說的太離譜了。
沒過兩天，警方的調查結果出來了：「監控和證人證言都證實，是銀行工作人員先出言挑釁、先動手推搡，長遠員工屬於被動還手。
可責任定清楚了又能怎麼樣？傳言已經散了出去，各家分行的冷淡態度也已經形成，一紙調查結果，消不掉圈子裡積攢的情緒。」
這天趙遠召集核心管理層開專題會，會議室里氣氛比往常沉了不少。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趙遠指尖輕輕敲著會議桌，「打架的事傳開，各家銀行心裡都有了芥蒂。現在我們的人過去，人家都帶著有色眼鏡。你們都說說，這個局怎麼破？」
台下一片安靜。
這種口碑層面的軟牴觸最是棘手。慢慢等謠言淡化也行，可一直拖著，易付通的全省上線計劃就要延後。誰都知道麻煩，卻沒人能立刻拿出穩妥的解法。
趙遠也沒逼大家當場出方案，擺了擺手：「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碰。散會。」
散會後，車霖直接把吳崇山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門關好，他的火氣就壓不住了：「你看看你管的項目！本來全省推進順風順水，現在搞成什麼樣子？」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不就是員工吵個架打個架，是小事？」車霖盯著他，語氣很重，「現在那個什麼江行長在同業圈子裡煽風點火，別說林城周邊，連省外的合作行都聽到了風聲！
說我們長遠的人野蠻，對接談不攏就動手，是來搶銀行的飯碗的，風險性很大等等。現在各家分行集體軟抵制，進度直接停擺，你告訴我怎麼收場？」
吳崇山低著頭，臉上發燙。他確實低估了這件事的傳播力和破壞力，此刻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