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謙換上一身筆挺的深灰色正裝，站在穿衣鏡前抻了抻衣角。前些日子掛在臉上的茫然與沉鬱散得乾淨，眉眼間重新透出幾分幹事的篤定。
妻子上前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又拍了拍肩頭的褶皺，輕聲叮囑：「到了新部門，該硬氣就硬氣，別總想著顧及老情面。反舞弊的位子，就得唱黑臉才行。」
「知道。」曹謙對著鏡子點點頭，眼底亮著光。
司機早已開車在樓下等候，夫妻倆下樓上車，黑色轎車平穩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一路往長遠大廈而去。
到了公司，曹謙沒先去行政辦走任職手續，反倒先轉道去了遊戲事業部。
郭明生正低頭盯著《穿越火線》新版本的運營報表，指尖在數據欄上逐行划過，聽見敲門聲抬頭，見是曹謙，連忙起身繞出辦公桌：「曹總，您怎麼過來了？快坐。」
曹謙擺擺手示意他坐，自己在對面沙發坐下，語氣平和得沒有半點波瀾：「郭總，今天過來是跟你說件事。我已經跟趙總談妥了，從遊戲部調去反舞弊調查部任部長。」
「往後遊戲事業部的總經理，就由你接任，副總經理的人選總部後續會安排下來，你這邊也可以先物色著。」
郭明生手裡的鋼筆「嗒」地一聲落在桌面上，他愣了足足兩秒，才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曹總……您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他不是沒盼過這一天，只是算著怎麼也得再熬個一兩年——等手裡的海外項目徹底跑通、幾款產品的年營收再上一個台階，才有可能接棒。
畢竟遊戲部是長遠的現金牛，盈利能力壓過公司所有其他業務線，這個總經理的位置，含金量僅次於趙遠、車霖那幾位核心高管，分量太重了。
他怎麼也沒料到，曹謙會主動讓賢，而且趙總這麼快就批了。
「這種事怎麼會開玩笑。」曹謙笑了笑，語氣坦然，「正式任命文件這兩天就下來。我年紀大了，跟不上現在遊戲業務的快節奏，你年輕、有想法、能力也夠，這個位置交給你，比我占著合適。後續交接的事，你安排一下，我配合你。」
直到曹謙起身離開，辦公室門輕輕合上，郭明生還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回過神。
他抬手猛地攥了攥拳，指節微微發白，胸腔里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重新坐回辦公桌後。
秘書進來送文件，見他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好奇問了句：「郭總，有什麼好事嗎？」
郭明生只擺了擺手，淡笑著說：「沒什麼，上周的運營數據不錯。」他性子穩，沒到正式任命公示的那天，絕不會提前聲張，這是職業素養。
這一整天，他處理工作的效率都比往常高了不少，指尖敲在鍵盤上都帶著幾分輕快的力道。
晚上下班回家，剛推開門，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妻子正在廚房盛湯，他換了鞋走過去，忍不住從身後輕輕抱了抱她，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跟你說個事，公司人事定了，曹總調去反舞弊部，遊戲部總經理由我接任。」
妻子手裡的湯勺猛地頓住，轉過身滿眼驚喜：「真的？那可是遊戲部的總經理啊！咱們當初來長遠的時候，可沒想過能這麼快走到這一步！」
「我也沒想到。」郭明生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坐在餐桌邊，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慨，「本來以為最少還要熬個三五年，沒想到曹總會主動退位讓賢。」
「換作是我，未必有這個度量。而且趙總也放心我，我才來幾個月，他就把這麼大的盤子交給我了。」
他拿起筷子，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心裡愈發篤定。
第二天一早，趙遠的秘書賀今朝就把電話打到了遊戲部，通知郭明生去頂層董事長辦公室一趟。
郭明生心裡早有數，卻還是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才乘專屬電梯往上走。
推開厚重的辦公室門，趙遠還沒到，他在待客沙發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緒——哪怕提前從曹謙那裡知道了消息，真要直面趙遠談接任，還是免不了幾分鄭重。
沒過兩分鐘，趙遠拿著幾份文件推門進來，身後跟著秘書。見他坐著便抬手示意：「明生來了，坐，不用客氣。」
郭明生起身問好，等趙遠在辦公桌後落座，才重新坐下。
「今天叫你過來，主要是遊戲部的人事調整。」趙遠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曹謙接下來要轉去反舞弊部主持工作，遊戲事業部總經理的位置，就交給你了。往後整條遊戲業務線，從研發、運營到海外布局，都由你全權負責，直接對我和徐總匯報。」
郭明生胸口微微發燙，當即坐直了身體，語氣鄭重：「謝謝趙總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帶團隊把業績再上一個台階，不辜負公司的期望。」
「你的能力，我們都看在眼裡。」趙遠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認可，「9966平台的海外布局推進得很好，《穿越火線》《嗖嗖卡丁車》的運營和版本疊代也都踩在點上，你沒讓公司失望。」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項目策劃案推過去，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正好你接任，有個新項目，是你們部門後續的重點研發方向，你先看看。」
郭明生有些意外，心裡卻先喜了幾分。公司的爆款遊戲幾乎全出自趙遠的手筆，每一款拿出來都是能打的現金牛。他連忙接過策劃案翻開，封面赫然是四個大字：《我的世界》。
可越往下翻，他眉頭皺得越緊。像素方塊畫風、沒有主線劇情、沒有等級裝備體系、甚至連明確的遊戲目標都沒有，通篇都是「自由建造」「生存探索」這類模糊的描述。
他做了快十年遊戲，從沒見過這麼「反常識」的商業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