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曉薇下班回家，臉垮得厲害，眼眶泛紅，一進門就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里，連抬頭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爸媽連忙湊過來，端溫水遞水果，圍著問了好半天，才聽她悶聲憋出一句——公司裁員，初篩名單上有她的名字。
老兩口心裡跟著一沉，嘴上卻連忙軟語寬慰：「沒事啊曉薇，多大點事。長遠再好，也不是非它不可。咱們有學歷有經驗，踏踏實實再找一家，還能找不到工作咋的。」
林曉薇嘆了口氣，聲音蔫蔫的：「話是這麼說……可像長遠這麼大體量、這么正規、待遇又到位的公司，哪那麼好找啊。」
她媽想了想，往前湊了湊，試探著說：「要不……我們給趙總的外公外婆捎個話？就提一句，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畢竟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林曉薇想都沒想就搖頭，坐直了點，臉上帶著點倔強：「別，媽。算了吧。為了個工作去求人家，算怎麼回事啊。再說本來就只是一起吃了幾頓飯，萍水之交的，麻煩人家幹嘛。反倒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犯不上。」
她爸在旁邊抽了口煙，沉吟道：「也不算什麼大事吧？裁誰不是裁，就打個招呼的事。看你這麼難受……」
他看著女兒蔫成這樣，心裡也疼，準備豁出這張老臉去托一次人情。
「真不用。」林曉薇還是搖頭，語氣很堅決。
經過這事她也算徹底清醒了，之前多少有點自作多情，覺得沾了點交情，現在才拎得清——本來就沒什麼深交，上趕著去說，太掉價了，她也是有驕傲的人。
「我自己再找就是了，又不是找不到工作，離了長遠還餓不死了。」
話說到這份上，老兩口也只能嘆口氣，不再提這事。
接下來幾天，林曉薇上班都沒什麼精神，手頭開始悄悄整理簡歷，閒下來就刷招聘網站。她本來就怵面試，折騰人不說，更重要的是，她心裡清楚，再找一家像長遠這樣有前景、待遇又厚道的公司，太難了。
這是導致她比較傷心的兩個原因。
而另一邊，劉思誠這陣子正在海外挨個跑參股的本地支付公司。
一圈考察下來，他心裡就一個感受：弱。太弱了。
好多團隊就十幾二十個人，系統簡陋得像個半成品，銀行對接只打通了最基礎的網關，風控更是形同虛設，大額交易全靠人工拍板。
要不是各國監管卡得死、本地化壁壘高，不能直接把易付通扔進來運營，他都想直接把國內那套系統搬過來，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咔咔就能把本地玩家清場了。
旁邊的秘書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小聲問：「劉總，咱們投的這些公司……真能做起來嗎？看著也太弱小了，跟小作坊似的。」
確實，眼下很多公司都還在草創階段，跟國內已經跑通全鏈路、日活數百萬級的易付通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任誰看了都想不到，這裡面大半都會是未來各自區域呼風喚雨的支付巨頭。
秘書又補了句：「這要是把咱們易付通直接搬過來，我感覺都能橫掃這些市場了，根本沒對手啊。」
劉思誠搖搖頭，腳步沒停：「沒那麼簡單。易付通品牌直接出海，各國的支付體系、監管規則都不一樣，外資支付牌照難如登天，本地銀行、政府也會天然提防外資企業。」
「文化、語言、用戶支付習慣，全都要重新磨合，獲客成本高得離譜。真這麼容易，早就有國際巨頭進來了。支付這行，監管卡得太死了。」
「那怎麼辦啊？」秘書皺起眉，「就看著他們這麼慢慢磨？咱們參股的小公司太弱，大公司咱們去談，人家又覺得咱們讓利太少，不怎麼願意配合。那咱們的中台什麼時候才能跑起來？」
劉思誠也有這個顧慮。
當天他就給趙遠打了越洋電話，把考察的情況如實匯報了——大公司不同意，小公司底子太薄，系統框架殘缺，風控能力基本為零，真要等他們自己成長到能接入中台的程度，太慢了，趕不上原定的節奏。
他也坦言，怕中台這個想法，目前來看太超前了。
趙遠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也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有點想當然了。這段時間光顧著看重這塊業務的重要性，沒沉下心考慮實際落地的土壤。
不是每個國家都有國內這樣的市場體量，也不是每家公司都有支負寶、易付通這樣的執行力和勇氣。他想鋪的東西太多，步子邁得太急了。
他心裡也自嘲，虧自己是重生回來的，短時間就接連犯了兩次錯了，但是想想也正常，他要兼顧的東西太多了，而且他是個人不是神，是人就會犯錯。
好在下面的人能如實反饋，及時糾錯。
現在必須調整戰略了——本土品牌直接輸出走不通，當地玩家發育又太慢。
前世支負寶就是硬闖品牌出海，繞了一大圈彎路，直到2015年前後才調轉思路，改成技術輸出、賦能本地錢包，才慢慢走通。
現在看來，別說技術輸出，就連中台都有點操之過急了。
很快，趙遠拉上徐磊、吳崇山等人開了跨國電話會。
「都暢所欲言，說說各自的真實想法。」趙遠先開口定了調。
聊清楚前因後果，劉思誠先拋出自己的方案：「趙總，我的想法是，咱們換個思路。不硬推自己的品牌，也不急著馬上跑通大平台，轉而向這些本地支付公司輸出技術、幫他們做系統建設。」
「我們參股，同時收技術服務費。不止是咱們參股的公司，其他想進入支付行業的玩家，咱們都可以接。先把生態養起來，等時機成熟再上線我們的中台。」
他看向吳崇山，先問人力底數：「吳總，易付通這邊能抽出多少人？除了自身項目，能不能騰出手來接這些海外建設項目？」
吳崇山沉吟了一下，如實回答：「劉總，核心熟手抽不出太多，最多能撥一小部分骨幹出來。」
「如果按這個思路走，人數肯定不夠，那就要招人。」劉思誠很乾脆，「而且易付通團隊也要拆分，一部分守國內基本盤，一部分專門做海外技術輸出和中台研發。先抽骨幹帶新人，把模式跑通。」
話音剛落，王斌在旁邊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有點疑惑：「劉總，那這不就是……接外包嗎？咱們長遠這種體量，自己出去接外包項目，是不是有點……掉價啊？」
確實，國內網際網路巨頭，向來都是把項目外包出去，哪有自己下場接外包的道理，說出去都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