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誠也沒反駁，笑了笑：「看起來是外包，但咱們這打法跟普通外包完全不是一回事。不是做完交付就兩清了，我們做的是能帶來綁定式長期收益的項目，更是為了落地我們的全球布局。」
他一條條掰開來：
第一層，建設實施費。給每家公司做整套支付系統、對接本地銀行、做合規適配，一次性幾十萬到上百萬美元起步。
項目落地就回款，覆蓋研發成本綽綽有餘。當然為了不拖累團隊、避免重複投入，不做個性化定製，只輸出標準化的模塊化方案。
第二層，年度技術服務費。系統疊代、日常運維、技術支持，按年收費。就算三五年後對方自己摸透了，前面這些年的穩定收入也早就賺夠了。
第三層，交易分潤。每筆交易抽萬分之幾到千分之一，看著薄，但架不住流水大。這部分收益，也會隨著咱們的參股股權同步放大。
第四層，雲資源費。他們的系統全部部署在長遠雲上，存儲、算力、帶寬按量計費。做支付技術輸出的同時，順便把長遠雲也帶出海了，互相賦能。
第五……
他還沒數完，趙遠沉吟片刻，已經把現階段的路徑徹底想透了，隨即搖了搖頭，開口打斷了他。
「不行，思誠，你想得太理想化了。」
趙遠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樣就本末倒置了。我們長遠不是外包公司，也不差這點錢。」
「雖說初衷是幫他們加速發展、落地全球布局，但真按這個路子走，我們要扛的東西太多，鏈條拉得太長、太散，太分散精力了。」
他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劉思誠，語氣緩了緩：
「而且思誠，你這陣子天天扎在海外這些初創公司里，看慣了他們半吊子的系統，覺得水平差，反過來也高估了易付通的家底。」
「易付通自身的能力還沒打磨到極致，說難聽點，還很稚嫩，其實比他們強不了多少。現在談模塊化開發、談技術輸出，太早了。」
「真論系統能力和實戰經驗，我們甚至遠不如支負寶。能做到今天的規模，更多是靠遊戲業務和自有產品的場景托舉起來的，我們根本沒什麼成熟的能力可以對外輸出。」
「你這個思路鋪開去，會把易付通的核心團隊徹底扯散，到時候國內基本盤沒穩住，海外項目也做不精，兩邊都會垮。」
吳崇山坐在旁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說話。
他不得不承認趙遠說的是實話。易付通這邊，論團隊人數也就和支負寶差不多，甚至還略少一點；論交易體量，差了阿狸電商大盤一大截；
論技術深度和高並發實戰經驗，更是遠不如支負寶經過掏寶大促反覆捶打過的體系。這話刺耳，卻句句是實。
劉思誠那邊愣了一下，隨即也沉默下來，暗自反思。
他這陣子看多了海外小公司的簡陋系統，也見過幾家國際大公司的成熟產品，下意識就覺得拿下了國內大片市場的易付通，技術上肯定更成熟。
其實他根本沒細摸過易付通的底層架構，全憑印象做了判斷，被趙遠一點破，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預判失誤了，說到底是高估了吳崇山這邊的技術儲備。
他頓了頓，把心態擺正：「是我想當然了，趙總。那中台的事，得先放一放。現在最核心的，還是先把易付通本身的能力練紮實。」
趙遠聽後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想法。
「所以小公司那邊不用折騰，直接用錢入股就行。」
趙遠開口，話語裡帶著一股霸氣，「不用掙他們的錢，都是小公司，也沒三瓜兩棗的，我們也不差這點。甚至可以說給他們送錢都行，投錢參股，加速他們發展，占住我們的布局點位就行。」
他看向劉思誠，清晰布置了兩項任務：
「所以思誠，你那邊抓兩件事：
第一，繼續參股布局，有潛力、估值低的早期支付公司該投還投，但控制成本，不盲目撒網。這方面你有經驗，我就不多說了。
第二，別只盯著咱們參股的小公司。你去聯繫R國、澳大利亞、歐洲這些國家，找當地已經發展成熟的頭部支付公司，就找本地前二的，跟他們談收單合作。」
在座幾人都愣了一下，聽他繼續說：
「不用搞什麼大平台，就先做最基礎的跨境收單鏈路。比如R國用戶在我們官網買長遠手機，用當地的支付平台付日元，那邊收單之後，再跟我們的易付通做人民幣結算。」
「邏輯還是那個邏輯，模式也還是那個模式，但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冗餘操作，能順暢兌換結算就行。」
「還有他們不是覺得我們讓利不夠多嗎？我們可以讓利，甚至讓大利，不賺錢都可以。」
「現在我們的核心目的不是賺這點錢，是鍛鍊我們的團隊——練跨境資金路由能力，練每一筆交易的風控模型，積累商戶數據，驗證結算通道的穩定性。」
他頓了頓，覺得單靠長遠這點業務體量既鍛鍊不了團隊，也不夠吸引對方，又補了一句：
「甚至可以拉阿狸一起參與，三方合作，各取所需。我們要鍛鍊團隊、跑通鏈路，阿狸和國外公司要電商業務的擴展和收益。」
「我們只負責支付通道環節，其他的不碰。只要鏈路里有我們的位置就行，支付通道有我們就行，畢竟我們沒有電商場景做籌碼。」
「先把隊伍練出來，把模式跑通。其他的，慢慢來吧。」
但話說回來，趙遠心裡也清楚，眼下這點跨境業務量加國內的業務量都還是太小了。
現在這點規模，頂多算給易付通入門練手，真要說大規模、高並發的實戰能力，還得是掏寶和支負寶。
掏寶一個平台的交易體量，2007年全年就接近500億，2008年甚至能衝到上千億。
這麼大的交易額餵出來的支負寶系統，技術想不精進都難。而且那種大促、秒殺級別的壓力測試場景，更是花錢都買不來的實戰場。
京東、長遠遊戲這些加起來，還差著人家好幾個量級呢，而且根本沒有經歷過人家那種大並發、秒殺級別的極限場景考驗。
易付通要成長，就不能只守著內部的一畝三分地，必須衝出去接更多場景。
掏寶的地盤肯定不用想，人家有自己的支負寶。
但水電煤、教育繳費、機票旅遊……這些民生場景，還有海量的中小商戶，都是尚待開拓的空白。
原本趙遠還想著溫水煮青蛙、穩紮穩打，現在看來，步子還得再邁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