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地推差旅、人員薪資、技術研發這些直接投入，再算上費率補貼、生態權益、渠道資源這些隱性成本，三家頭部企業每家的總投入，都在六億以上。
這可是2008年的六個億。彼時一線城市核心區的房價才剛過一萬，普通白領月薪也就三四千塊，購買力比後世的十億還足。何況這會兒的網際網路企業遠沒有後世的營收規模，能砸出這個數目，已經是綜合考慮下傾盡全力的支持了。
但這真金白銀砸下去，也算是砸出了全民級的線上支付認知，砸出了全場景支付的產業雛形，也硬生生砸垮了半個行業的玩家，從側面看，倒也達成了幾分行業洗牌的目的。
只是現在還沒人說得清這場混戰最終會以什麼方式收尾，但三家的高層心裡都明白：「屬於第三方支付的蠻荒跑馬時代，已經接近尾聲了。」
就在各家都還在權衡、誰也不肯先鬆口的時候，馬勻先動了。他這天親自給趙遠打了個電話，語氣聽著輕鬆隨意：「趙總，最近忙不忙？有空的話，咱們線下聚一聚？」
趙遠心裡一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沒端著架子，順著話就接了：「有時間，馬總定地方就行。」
「好，那我約好時間通知你。」馬勻笑著應了。
掛了趙遠的電話，他又撥給了馬畫藤，說的也是同樣的事——約個時間，三家坐下來見一面。
其實馬勻也是沒辦法。趙遠年紀輕、心氣高，本來就是挑戰者姿態，不可能先低頭；馬畫藤向來話少性子穩，城府深，也不是主動遞台階的人。
再打下去，三家都耗不起，行業也耗不起，戰果也沒法再擴大了。只能他來做這個牽頭的人，商議停戰。
沒過幾天，三家就在鵬城的一家私人會所聚了。馬勻、馬畫藤、趙遠三位當家人各自帶了兩三個手下，支負寶邵總監、財負通負責人、易付通吳崇山也都跟著來了。
幾位老闆見面都是滿面春風，握手寒暄，談笑風生。可底下三個支付業務的負責人，一照面眼神都有點不對付——這兩個多月在全國各地的戰場上沒少碰頭，都親自下場搶過客戶、截過項目，說是仇人見面都不為過，真真是分外眼紅。
但老闆都在跟前，誰也不能失了體面，都憋著股彆扭勁兒，象徵性地握了握手。
落座之後，馬勻先領著大家閒談了幾句行業近況，茶過一巡，便直入主題：「趙總、馬總，咱們這場支付大戰，我看也差不多該停了。」
「這幾個月，三家燒掉的錢都不是小數目，也把整個支付行業的盤子給做大了，場景也鋪得更廣更深了，也讓上面更重視這個行業了。再打下去，只會落得個三敗俱傷。」
他說著還笑了笑，開了句玩笑：「再打下去，我們阿狸都快扛不住了，沒多餘的錢接著燒了。」
趙遠聞言笑了笑，他才不信馬勻這套哭窮的說辭，不過也順著台階下：「馬總說的是，那就停了吧。」
馬畫藤也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可以，企鵝這邊也正好歇歇。」
三人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轉而開始聊些商場上的趣事，落筷用餐。
這就是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前幾天還在全國範圍內貼身肉搏，轉頭就能握手言和。不是誰大度，是三家都清楚，再打下去誰都討不到好。
飯吃到後半段，馬勻又提起了支付行業協會的事，敲定了正式成立的時間。
他笑著搖了搖頭：「之前咱們籌備的時候，說有幾十家企業要加入，現在被咱們三家這麼一競爭，也就剩二十家左右了。這算是我參加過的成員最少的行業協會了。」
趙遠和馬畫藤都跟著笑了，點頭附和，隨後就商議了協會的核心事項。
最後馬勻一錘定音：「那就這麼定了，協會正式成立。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當個會長，兩位屈就副會長，咱們一起把這個行業往規範了推。」
趙遠二人都沒有異議：「可以。」
其實誰都清楚，這個會長和副會長不過是個頭銜。真遇到涉及三家利益的事，肯定是三家共同商議。至於其他的成員，無非是湊數的擺設罷了。
散會後沒多久，協會成立的消息就很快通知到了剩下的會員企業。那些在大戰里倖存下來的小公司，聽到這個消息，心情都複雜得很。
原本不少人還覺得，能跟這三家巨頭同屬一個協會，說出去也體面，還能藉機巴結幾位大佬。但現在呢，自己公司被這三家打得半殘，市場丟了大半，飯碗都快砸了，說起來都是砸人飯碗的對頭。
早就沒了原來的那種熱絡，看到這個消息心裡都恨不得罵這三家千百遍，當然面上還得恭恭敬敬地發賀電回復。
而那些已經退出市場的企業，則連這個消息都沒收到——就算收到了也沒用，都還在舔舐破產帶來的傷口呢。
話說回飯局上，停戰的事說定，趙遠順勢跟馬勻聊起了跨境支付和電商合作的事。
馬勻一聽就來了興趣，身子往前傾了傾：「趙總，你們的意思是，你們長遠只需要打通境外的支付通道就行？」
「對。」趙遠點頭，「我們這邊可以牽線海外的支付機構和本地商家，讓兩邊的用戶能直接買對方平台的商品。支付環節我們來做，支負寶也可以並進通道里，雙軌並行，用戶自己選。」
「但是對應的應用、商品運營等等我們概不負責，既不參與研發運營，也不參與分成，只收對應的通道費率。」
馬勻沉吟了幾秒，盤了盤長遠的海外實力和人脈，很快就點了頭：「趙總這個思路，可以。」
他心裡算得很清楚：「趙遠牽線搭橋，等於給掏寶添了一大助力，能更快打開新的跨境市場，是穩賺不賠的事。」
這天兩人聊了很久，從支付通道聊到商品品類，初步達成了合作的意向。
馬畫藤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話，大多時候笑著點頭。他心裡清楚，跨境這塊他暫時沒籌碼插進去——企鵝在海外也就遊戲業務有點基礎，支付根本沒布局，只能聽聽而已。
而趙遠和馬勻沒太顧及馬畫藤，也有這層原因。
而且這個消息放出去了也無所謂，因為放眼國內，除了阿狸，也確實沒誰有這個體量和實力做跨境電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