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的那一刻，余冰嵐正坐在客廳里。
她的肚子比兩個月前更加隆起，行動也明顯慢了許多。
看到沈澤，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站起身：「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沈澤快步走過去，伸手扶住她：「別站太久。」
余冰嵐靠在他身邊，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還知道回來？」
「當然知道。」
「我還以為你已經把家忘了。」
「這怎麼可能？」
沈澤握住她的手：「我每天都在想你。」
夫妻二人坐在沙發上，把數月積攢的話一點點說了出來。
余冰嵐問起劇組拍攝，沈澤便把沿途遇到的事情告訴她。
從大興安嶺的風雪，到劇組住帳篷，再到全員泡溫泉休息，他沒有刻意誇大，也沒有隱瞞辛苦。
余冰嵐聽完，心疼地說道：「你是投資人，為什麼非要跟著他們一起爬山？」
「因為我要求大家去那裡拍攝。」
「那也可以讓別人帶隊。」
「大家願意相信我，我就不能只在後面指揮。」
余冰嵐看著他：「你總是把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沈澤輕聲回答：「既然我有能力做這部電影，就應該把它做好。」
余冰嵐沒有繼續勸，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沈澤的目光落在那片隆起上，動作變得格外輕柔。
他俯下身，將臉貼在妻子的腹部：「孩子，我是爸爸。」
余冰嵐低頭看著他，眼眶漸漸濕潤。
沈澤輕聲說道：「爸爸這段時間沒有陪在你和媽媽身邊，對不起。」
「等你出生的時候，爸爸一定會回來。」
「無論拍攝多忙，無論人在什麼地方，爸爸都會回來陪你。」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澤的聲音不大，卻一句比一句堅定：「等電影殺青，爸爸就回家迎接你出生。」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
余冰嵐抬手捂住嘴，眼淚終於從眼眶裡落了下來。
沈澤抬起頭，看見她濕潤的雙眼，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年少時，沈建軍拋下他和母親許英，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吃過太多苦，也經歷過太多無人照顧的日子。
那時的他不明白，為什麼別的孩子有父親陪伴，自己卻只能看著母親一個人承擔所有壓力。
如今，他即將成為父親，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再經歷那樣的孤獨。
眼下的離別只是暫時。
等《六體》完成，等劇組從好萊塢回來，他就會回到妻子身邊，親自迎接孩子降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平凡家庭的幸福。
沈澤抱緊余冰嵐，心中暗下決心。
趁年輕，他要為國家貢獻力量，踐行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信念。
等完成這部史詩科幻電影之後，再回歸普通人的生活。
……
離開家門時，余冰嵐一直送到院外。
她的身體已經十分沉重，站了一會兒便覺得腰酸。
沈澤不敢讓她繼續勞累，只能反覆催促她回去休息。
「到了漂亮國，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
「不要只報平安，至少讓我看看你本人。」
「好。」
「拍攝再忙，也不能忘記吃飯。」
「好。」
余冰嵐抬頭看著他：「你每次都答應得這麼快，能不能真的做到？」
沈澤笑著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一定做到。」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替沈澤整理了一下衣領。
「早點回來。」
「等我。」
沈澤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車旁。
上車以後，他透過車窗看著余冰嵐的身影，直到車輛駛出很遠，仍然沒有收回目光。
前往漂亮國的手續已經全部辦妥，劇組也完成了設備清點。
國內戲份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要拍攝的內容，主要集中在城市建築、現代工業設施以及部分好萊塢經典取景地。
為了這次海外拍攝，星辰影業提前租用了貨運飛機，準備把一批關鍵設備直接運往當地。
田小鷂坐在會議室里，反覆確認拍攝計劃。
「第一批人員抵達後，先檢查場地。」
「第二批設備隨後運過去，攝影組和美術組負責確認布景。」
「當地的交通、住宿和安保，也要提前安排好。」
製片負責人翻著資料，臉色並不輕鬆。
「漂亮國的場地審核已經通過，但對方只允許我們在指定時間進入指定區域。」
「拍攝過程中，不能擅自行動裝置，也不能影響周邊交通。」
「這些要求都可以接受。」
田小鷂說道，「只要能正常拍攝就行。」
周秘書卻搖了搖頭：「沒有這麼簡單。」
他將剛剛收到的郵件放到桌上。
「好菜屋那邊又發來了一份補充通知。他們臨時調整了幾個場地的使用規定，原本確定可以拍攝的地點，現在需要重新審核。」
製片負責人皺眉：「又改？」
「而且不只是一次。」
周秘書說道：「我們提交申請時，對方說可以使用。等設備和人員全部準備好，他們又說場地屬於旗下公司，需要重新走流程。」
田小鷂放下手裡的筆：「他們是不是故意拖延？」
「很明顯。」
沈澤坐在會議室主位，翻完那份通知，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哪些場地被取消了？」
「兩個城市街區，三個大型建築外景，還有一處原本準備拍攝關鍵鏡頭的工業設施。」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這些地方一旦不能使用，之前的分鏡設計便要重新調整。
有些鏡頭可以換成其他場地，但有些建築的結構和比例非常特殊，短時間內很難找到完全相同的替代品。
田小鷂問道：「要不要和好菜屋繼續交涉？」
「可以交涉，但不要把希望放在他們身上。」
沈澤合上文件。
「他們願意提供場地，是為了讓我們進入漂亮國以後拍不出滿意的鏡頭。現在不斷增加限制，也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製片負責人有些擔心：「如果他們繼續取消場地，我們的拍攝成本會大幅增加。」
「成本增加就增加。」
沈澤說道：「電影不是依靠某個建築才能完成。場地不能用，就調整鏡頭。」
「可這樣會影響畫面效果。」
「那就把建築當成背景。」
幾人同時抬頭。
沈澤指著資料中的城市街區：「我們不進入他們的封鎖區域，只在公共道路和允許拍攝的位置取景。建築本身不能使用，就把它作為遠景背景。」
「這樣一來，既不會違反對方規定，也能保留城市環境。」
田小鷂慢慢點頭：「用長焦鏡頭拍攝外圍，再通過演員走位和後期合成補足空間。」
「對。」
沈澤說道：「他們限制的是場地，不是我們的鏡頭。」